第二天一早,城西店门口便排起了队。
不是买卤味的,是退货的。
“我家那盒牛腱也是苦的。”
“卤鸡第一口还行,越嚼越涩。”
“你们昨天不是说正常吗?那就当着大家的面吃一块。”
赵春梅被堵在柜台后,脸上的笑早没了。赵小军还想解释口味因人而异,可顾客把昨晚的视频往他面前一放,他顿时没了声音。
后厨堆着几十盒打包好的卤味,不敢再卖,也没人肯接。
供应商的催款电话一个接一个。
装修款、房租已经付出去,剩余的钱又几乎全压在原料和包装上。如今顾客集中退款,账上的现金很快见了底。
赵春梅关上店门,终于忍不住发火。
“你给的到底是什么配方?第一锅明明没事,第二锅怎么会苦成这样?”
周大勇沉着脸:“笔记上就是这么写的。”
“那老卤呢?”赵春梅盯着他,“你当初说得清清楚楚,老店的卤水、客户、设备,你都能拿过来。现在除了几页纸,你拿来了什么?”
赵小军也跟着埋怨。
“你还说林姨离不开老铺,闹两天就会回来。结果她连肉烂了都不管!”
周大勇被母子俩一句接一句地逼问,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第一次发现,赵春梅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催促和责怪。
下午,他来到我的新档口。
店里还没正式营业,我正和小吴核对进货登记。周大勇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摆出商量的口气。
“秀兰,二二十年夫妻,没必要真把事情做绝。”
我没有停笔:“有事说事。”
“你去城西把卤汤调好,我让春梅撤掉直营分店的说法。以后两边一起经营,利润也可以给你一份。”
我终于抬起头。
“用我的手艺救你的店,再从我的招牌里分我一份?”
“什么你的我的?夫妻本来就是一体。城西店做起来,对你也有好处。”
“旧铺清运费是谁承担?”
周大勇一噎。
“六万元什么时候还?城西店冒用招牌接的订单怎么算?已经退款的顾客损失谁负责?”
他脸上的耐心迅速消失。
“我都说了,以后一起经营!你为什么非要揪着过去不放?”
我合上登记簿。
“因为你所谓的一起经营,就是利润归你们,窟窿归我。”
周大勇正要争辩,之前合作过的社区团长发来一张供货单。
赵春梅为了尽快回款,低价接下了一个社区的节礼团购。供货方一栏,清清楚楚写着“秀兰卤味直营店”,下面还承诺使用二十年老卤原配方。
我将图片放大,一条条保存。
开业现场的照片、我当众声明的视频、顾客录下的保证、他们对外签出的供货单,全部按时间排好。
周大勇看见桌上的材料,目光变得警惕。
“你收这些干什么?”
“把责任分清。”
“都是一家人,有必要弄得跟仇人一样吗?”
我没有回答,只将证据装进文件袋。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终于恼羞成怒。
“林秀兰,你真把事情做绝,我们夫妻也别过了!”
这句话,他从前说过很多次。
每一次,我都会因为怕散了这个家先低头。
这一次,我隔着玻璃看向他,心里没有慌,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我整理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只是为了那家店。”
周大勇脸上的怒气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文件袋最上方。
那里除了经营记录,还有结婚证复印件和一份刚整理出来的夫妻财产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