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店最终还是关了门。
“直营分店”的贴纸被撕下来,玻璃上留下几块灰白胶印。
赵春梅坐在堆满包装盒的柜台后,把房租、装修、原料和退款一笔笔列在纸上。
周大勇刚进门,她便将账本摔到他面前。
“你说林秀兰不敢不管,还说配方肯定没问题。现在顾客退货,供应商催款,这些损失谁负责?”
周大勇眉头紧锁:“店是你们经营的,我最多承担一部分。”
赵小军立刻从后厨冲出来。
“配方是你拿的,招牌也是你让我们用的。你当初拍着胸口保证,有老卤、有客户,林姨迟早会回来帮忙。现在出事了,你想甩手?”
赵春梅翻出聊天记录,推到他眼前。
那些“包在我身上”“秀兰离不开老店”的话,都是他亲手发的。
周大勇张了张嘴,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曾经赵春梅一口一个“大勇”,夸他有本事、重情义。
如今他拿不出钱,她看他的眼神里只剩催促和埋怨。
原来所谓念念不忘的旧情,也不过是因为他能拿来货款、配方和老店的名头。
离开城西店时,周大勇背脊佝偻,像突然老了好几岁。
下一次核账,他来得很早。
我到新档口时,他已经坐在门外,脚边放着旧文件袋。见我开门,他连忙起身,嘴唇动了动,却没像从前那样喊我回家。
桌上很快摆满设备票据、转账记录和损失清单。
哪些属于婚内经营所得,哪些是他擅自处置造成的损失,我全部按凭证列清。该共同核算的,我不多拿;该由他承担的,我也不替他少算。
周大勇把最后一笔补款凭证推过来。
“旧铺的清运、消杀和赔偿,我自己承担。城西店的账,我也会跟他们单独处理。”
我核对金额,在清单后做了标记。
他盯着我写字,忽然低声问:“秀兰,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不如你?”
我抬起头:“我从没这么想过。”
“可我想过。”
周大勇垂下眼,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
“店开起来以后,供应商找你,酒店认你,顾客也只信你。别人提起秀兰卤味,只夸老板娘能干。我每天搬货送货,却像个给你打下手的。”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春梅说我有本事,只是一直被你压着。我就想证明,没有你,我照样能开店。”
我没有打断。
他沉默片刻,声音更低。
“可我又知道,你重信用,最舍不得顾客和你妈留下的招牌。所以我才敢拿钱、拉货,敢把那些肉塞回老店。”
“我以为不管闹成什么样,你最后都会回来接住。”
卤锅里的汤汁轻轻翻滚,浓郁的香气漫过来,我心里却只剩一片冷意。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他不是一时糊涂,也不是被赵春梅哄骗。
他从头到尾都很清醒。
他只是算准了我会疼,却不会走。
“你不是不知道那些事会伤我。”我看着他,“你只是觉得,我受了伤也得替你收拾。”
周大勇眼圈骤然红了。
“我错了。”
他用力抹了把脸,语气里终于没了狡辩。
“以后我不碰你的生意,也不再见赵春梅母子。该赔的、该还的,我都认。秀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将最后一项账目推到他面前。
“真正结束这段婚姻的,不是一车肉,也不是六万元。”
“是你明知道那些订单关系着我的信用,明知道我母亲的照片是我的底线,还是拿它们去替别人铺路。”
周大勇嘴唇颤了颤,又将最后一份资料递给我。
“钱补了,东西也还了。账都清了,我们是不是还能回到从前?”
他的眼底重新浮起一丝希冀。
我收好凭证,从文件袋最下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关系处理文件,缓缓推到他面前。
“你把钱还回来,只能证明你终于肯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账清了,我们才有资格谈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