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直接钉在周明远脸上。
包厢里没人敢说话。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妈，家里这些年开销大，哪哪都要钱。人情往来，水电物业，楠楠平时买东西……”
“你还拿她当挡箭牌？”婆婆猛地拍桌，“我问的是，我每个月转给你的一万，为什么没到楠楠手里？”
周明远脸色难看：“怎么没到？我给她的不止八百。”
我抬起头：“就是八百。”
他看向我，眼里闪过一丝警告。
我把手机收款记录重新亮出来，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每个月固定八百，多一分我都没见过。”
婆婆盯着屏幕，胸口起伏得厉害。
包厢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服务员端着菜站在外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走廊里的客人探头往里看，
刚才替周明远说话的人，这会儿连筷子都不敢碰。
周明远压低声音：“妈，您别在这儿闹，外面人都看着呢。”
“你还知道丢人？”
婆婆一把拿起桌上的账单，甩到他面前。
“付钱。”
周明远愣住：“妈？”
“这顿饭，你付。”婆婆冷冷看着他，“回家之后，把这些年每一笔账都给我说清楚。”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像被当众扇了一巴掌。
经理站在旁边，小声提醒，
“先生，这边一共八千六百八十八。”
周明远的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掏出手机扫码。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我忽然觉得讽刺。
原来他不是拿不出钱。
只是从来不肯拿给我。
婆婆扶着桌沿站起来，脸上的怒意压得很深：“走。”
她没再看我，也没看满桌亲戚，径直往外走。
亲戚们赶紧跟上，没人敢多嘴。
我拿起自己的旧手机，刚想跟出去，手腕忽然被周明远扣住。
他把我拽到走廊拐角，声音又低又急，
“楠楠，等会儿妈问你什么，你别乱说。”
我看着他：“我乱说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揉了揉眉心，仍旧摆出那副疲惫又为难的样子，
“你以为我容易吗？我在外面上班，处处要打点。领导同事，亲戚朋友，哪样不要钱？我一天压力多大，你根本不知道。”
“所以妈给我的生活费，就变成你的人情往来？”
他的脸沉下来：“那也是为了这个家。”
我把手腕往回抽，他却攥得更紧。
“楠楠，你听我一句，账不是这么算的。你今天在妈面前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对我有好处。”我盯着他的眼睛，“我只想把这个账弄清楚。”
他脸上的耐心彻底裂开。
“弄清楚？”他冷笑一声，“赵楠楠，你是不是觉得有人给你撑腰了，就能跟我翻旧账？”
我没说话。
走廊尽头，婆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周明远也看见了，手上的力气更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回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想清楚。”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我想得很清楚。”
他的眼神冷了下去。
“行。”他把手甩开，胸口起伏两下，“赵楠楠，你别后悔。”
说完，他越过我，大步朝婆婆追过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腕骨上被攥出的红印，
拿起手机，把婆婆转账记录和我的收款记录，一张一张截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