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一开,婆婆连鞋都没换,直接把一沓纸摔在餐桌上。
白纸黑字散开,像雪片一样铺满桌面。
客厅灯亮得刺眼。
婆婆指着我,
“楠楠,把你记账的本子拿出来。”
我愣了一下,转身进了卧室。
床头柜最下面一层,压着三本旧账本。
封皮磨得发毛,边角卷起,里面夹着超市小票、药店收据,还有我兼职结算时随手记下的工资数。
我抱着账本出来时,
婆婆已经坐在餐桌前,一张一张翻她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
“这些年,我每个月给他一万。”
她的手指按在纸上,指甲泛白,
“过年、过节,你生日,我还另外转。杂七杂八加起来,一共七十五万。”
七十五万?
这个数字砸下来,我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我把账本放到桌上,翻开第一页。
“我这边收到的生活费,一共四万五。”
婆婆抬头看我。
我继续翻,声音干得发哑,
“这几年家里花出去的,十二万出头。”
“水电、燃气、物业、买菜、日用品,您拿药,修水管,换燃气灶,全记着。”
纸页哗啦啦响。
那些小数字挤在格子里,
三块八,
九块六,
一百二,
二十七……
每一笔都像从我指甲缝里抠出来的。
婆婆的眼圈一下红了。
我把最后一本推过去,
“差出来的八万多,是我这几年打工补的。饭店端盘子,超市理货,晚上给人打扫卫生。能接的我都接。”
宋子秋猛地抬头,
“你现在说这些什么意思?显得你很委屈是吗?”
婆婆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问你!”她指着那叠转账记录,声音发抖,“钱呢?我给你的七十五万,到底去哪儿了?”
宋子秋脸上绷着,喉结滚了滚。
“妈,你不能只看她记的账。”
他把外套扯下来摔在椅背上,
“家里不用还房贷?车贷不用还?人情往来不要钱?我一个月就拿你那一万,怎么够?”
“一万?”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被我笑得脸色更难看:“你笑什么?”
我把账本往前推了推。
“宋子秋,你自己的工资呢?”
客厅里静了一瞬。
婆婆也看向他。
我一字一句地算给他听,
“你每个月工资一万五,妈每个月再给你一万。加起来两万五。”
宋子秋皱眉:“那又怎么样?房贷车贷压死人,你懂什么?”
“我不懂?”我翻出另一页,
“房贷每月三千二,车贷一千七。因为当初首付给得多,两项加起来,不到五千。”
我把笔按在纸上,笔尖戳出一个小黑点。
“就算按五千算,你每个月还剩两万。”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我抬头看他:“两万,去哪儿了?”
宋子秋嘴唇动了动,
“我……我应酬。”
“应酬要两万?”婆婆声音发哑,
“你爸走得早,我怕你们小两口过得紧,才每个月偷偷给你钱。”
“你跟我说楠楠花钱大手大脚,我信了。”
“你说她要买裙子,买手机,我也信了。”
她拿起那几张纸,手抖得纸页哗哗响。
“可她这几年为了撑起这个家,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宋子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你们现在是合起伙来审我?我压力也大!我在外面撑着这个家,你们只会盯着钱逼我!”
“撑家?”我把自己的手机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今天刚截下来的收款记录。
一排八百。
密密麻麻,冷得刺眼。
“这个家,是我撑起来的!”
我看着他,声音反而平了下来,
“妈给的一万,你拿了。你自己的工资,你也拿了。房贷车贷只花五千。剩下的钱,你一分没给我。”
宋子秋别开脸。
婆婆盯着他,眼神像冻住了一样。
“宋子秋。”她慢慢站起来,“把你银行卡流水拿出来。”
他的肩膀僵住。
我看见他下意识按住了口袋里的手机。
婆婆伸手,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