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挂断后，宋子秋还举着手机，半天没动。
听筒里只剩忙音。
婆婆看着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继续打。”
宋子秋像被这两个字抽醒，立刻又拨过去。
没人接。
再拨。
还是没人接。
他手指越来越快，屏幕被他按得啪啪响。
十几个电话打出去，那边不是挂断，就是直接关机。
“接啊。”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他妈接电话啊！”
婆婆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整理好的转账记录。
她没骂，也没催，只冷冷看着他。
我站在餐桌旁，把离婚协议一页页摊开，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却让宋子秋猛地抬头。
“赵楠楠，你什么意思？”
我把笔放在协议旁边：“你不是说要离婚吗？”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又低头继续拨电话。
这一次，那边终于接了。
宋子秋像抓住救命绳，声音立刻软下来，
“我知道你生气，可我现在真的出事了。你先把钱转给我，哪怕一部分也行。”
客厅太安静，女人不耐烦的声音漏了出来。
“宋子秋，你听不懂人话吗？钱是你自己愿意给的，我凭什么还？”
“那是婚内财产！”宋子秋吼得脖子都红了，“你不还，她们要告我！”
女人笑了一声。
“那你去告啊。你有证据证明我逼你转钱吗？”
宋子秋愣住。
那边继续说，
“还有，别再来找我。我男朋友不喜欢我跟你这种已婚男人纠缠。”
男朋友。
这三个字落下来，宋子秋整个人都僵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变了调，“你还有男朋友？那我算什么？”
女人冷笑：“你算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电话被挂断。
宋子秋握着手机，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忽然抓起外套冲出去，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婆婆闭了闭眼，肩膀塌下去。
我没追。
那一刻，我连看他崩溃都觉得累。
天黑透的时候，门外传来钥匙刮锁孔的声音。
宋子秋回来了。
他一进门，我和婆婆都愣住。
他的嘴角破了，颧骨青了一块，衬衫领口被扯歪，袖子上还有灰。整个人像刚从地上滚过一圈，狼狈得再没有半点体面。
婆婆站起来：“你又去干什么了？”
宋子秋没吭声，走到沙发边坐下，低着头，手背上擦破一片血。
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她骗我。”
没人接话。
他抬起头看我，眼底布满血丝，
“她一直有男人，那些钱，她拿去养别人了，她一直在骗我，让我给她花钱。”
他说到最后，声音抖得厉害。
“我以为她需要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讽刺。
我在家里需要生活费的时候，他看不见。
婆婆怕我们过得苦，偷偷转钱的时候，他也看不见。
他只看见别人一句需要，就把我们所有人的日子踩进泥里。
宋子秋抬手抹了把脸，哽着嗓子：“妈，楠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钱我会还，我每个月还，工资都交出来。”
婆婆没说话，把纸和笔推到他面前。
“写欠条。”
宋子秋拿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我把整理好的金额放到他面前，
“写清楚。欠我的，欠妈的，分别列。每月还款金额，也写上。”
他低头写，笔尖在纸上划得很重。
写完后，他把欠条推过来，眼睛却看着我。
“楠楠，钱我还。以后工资也给你管。能不能……别离婚？”
我拿起欠条，看了一遍，确认金额和还款日期。
然后，我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宋子秋的脸白了。
“楠楠……”
“签吧。”我说。
他嘴唇颤了颤：“我都这样了，你还要跟我离？”
我看着他被打肿的脸，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心疼。
只剩一片空。
“这段婚姻，不是今天才结束的。”
我把笔放到他手边。
“从你骗我的第一天起，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