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秋签下离婚协议那一刻,笔尖划破了纸。
他盯着那道墨痕,手僵了很久,像还想把名字抹掉。
可白纸黑字已经落下,任他再怎么按着,也只是把纸面蹭出一团脏。
婆婆坐在沙发上,没看他。
我把协议收好,连同欠条一起放进文件袋里。
宋子秋抬起头,眼底全是红血丝,
“楠楠,我会还钱。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工资卡也给你管。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拉上文件袋的拉链。
细细一声响,像给这段婚姻落了锁。
“不能。”
他肩膀塌下去,半天没再说话。
从那天开始,宋子秋真的变了。
工资到账,他先留出五千还房贷车贷,再把六千转给婆婆,四千转给我。
剩下那点钱不够吃饭,他下班后就去跑滴滴。
有次深夜,我下楼扔垃圾,看见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靠着车门啃冷包子。
路灯照在他脸上,颧骨瘦得凸出来,嘴角还有没好全的青紫。
他看见我,动作慌了一下,把包子塞回塑料袋里。
“楠楠,我不是装可怜。”他声音很哑,“我就是想把欠你的还上。”
我拎着垃圾袋,从他身边走过去。
风吹过来,塑料袋在我手里哗啦响。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
后来,他起诉了那个女人。
律师费、诉讼费,都是他一单一单跑出来的。
白天上班,晚上跑车,凌晨回家时,鞋底带着泥,眼睛熬得通红。
婆婆从头到尾没问过他一句累不累。
每个月收到还款,她只拿出本子,戴上老花镜,一笔一笔记清楚。
数字写得很重,像是在把这些年吞下去的委屈,全都重新刻回来。
官司拖了大半年。
钱追回来的那天,宋子秋提着一个文件袋进门。
他瘦得几乎脱了相,衬衫空荡荡挂在身上。
进门后,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先喊累,也没有坐下,只把文件袋放到餐桌上,推到我和婆婆面前。
“一百二十五万。”
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都在里面。”
婆婆的手停在杯沿上。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银行卡,还有判决书复印件。
薄薄几张纸,压在桌上,却像压住了这几年所有荒唐。
宋子秋站在桌边,低着头:“妈,楠楠,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以前是我混账,我骗了你们,也毁了这个家。”
他说到这里,喉结滚了一下。
“以后我会好好做人。欠你们的,我一分一分还清。”
屋里很静。
婆婆没有骂他,也没有原谅他,只把脸转向窗外。
窗台上的那盆绿萝黄了几片叶子,她伸手掐掉,扔进垃圾桶。
我拿起银行卡,第二天去了银行。
七十五万,转给婆婆。
剩下五十万,我存进自己的账户。
柜员把回执递给我时,我看着上面的余额,手指贴在纸边,竟然没有发抖。
走出银行,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街边车流很吵,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走得很快。
我站在玻璃门前,看见倒影里的自己。
头发扎得利落,脸色还有些苍白,可背挺得很直。
手机响了一声。
是新公司的面试通知。
我点开,确认时间和地点,然后把离婚证、银行卡和那张回执一起放进包里。
宋子秋是不是真的悔改了,我不知道。
也不重要。
路口绿灯亮起。
我跟着人群往前走,风从身后吹来,
把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全都甩在了马路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