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后来平台想把停掉的节目做一期特别直播。
主题从「改造叛逆女孩」改成了「重新看见劳动」。
我听完差点翻白眼。
这群人取名，永远像在给空气镶金边。
不过彭主任说，这是个卖货机会。
我去了。
直播地点就在青禾村桃林。
这次没有白色桌布，没有滤镜，没有提前摆好的野花。
镜头拍到的是分拣台、电子秤、装箱的村民、来回跑的冷链车。
我穿着黑卫衣，裤腿卷到膝盖，头发又补染了一次，比之前更紫。
弹幕一进来就笑。
【老板今天还是很不名媛。】
【程栀：体面是什么，能打包吗？】
【想看桂婶。】
桂婶被迫营业，对着镜头挥手。
「买桃就买桃，别光看我。」
销量蹭蹭往上涨。
新主持人问我：「经历这么多，你会不会觉得委屈？毕竟最开始，很多人都误解了你。」
我想了想。
「还行。」
主持人愣住：「只是还行吗？」
我说：「被误解很烦，但菜不会因为我委屈就自己进仓库，桃也不会因为我难过就不烂。」
弹幕安静了一瞬。
主持人又问：「那你有什么想对父母说的吗？」
镜头扫到我爸妈。
他们今天也在。
我爸穿着工作服，正在旁边贴快递单，贴歪了三个，被周伯骂了两次。
我妈带着几个老人学查看订单，嗓子都说哑了。
他们抬头看我。
我忽然笑了。
「少买点没用的花瓶，多买几台封口机。」
我妈气笑了。
我爸无奈摇头。
弹幕一片哈哈哈。
主持人也笑：「那对白棠、陆既明，以及曾经质疑你的人呢？」
我把最后一个桃放进箱子里。
「白棠已经为她做过的事付代价了。陆既明那种人，我建议他以后少点评别人，多点评自己。」
我顿了顿，看向镜头。
「至于质疑我的人，其实也正常。大家都习惯看外表。染头发就是不乖，骑小电驴就是鬼混，说话冲就是没教养，站在田埂上掉眼泪就是善良。」
「可真正的善良，不是摆个好看的姿势。」
「是你知道一场雨下去，别人一年的辛苦可能会烂在地里，你愿意伸手。」
镜头外很安静。
风吹过桃林，叶子哗啦啦响。
我继续说：「我不是不想体面。我只是觉得，体面不是穿什么裙子、坐什么车、说多温柔的话。」
「体面是东西卖出去了，钱到了农户手里，账目清清楚楚，没人被拿来当背景板。」
弹幕刷得飞快。
【说得好。】
【真正做事的人就该被看见。】
【精神小妹正名现场。】
【紫头盔老板，冲！】
直播结束那天，青禾村的桃卖空了。
不是通稿里那种卖空。
是真的仓库清空，售后可控，村民收到钱，冷链单据全部对上。
晚上，我骑小电驴回城。
我爸妈站在仓库门口。
我妈问：「这么晚还要去哪儿？」
我刚想习惯性回一句出去跑两圈。
话到嘴边，又改了。
「去镇上看一批果酱瓶，明早要用。」
我妈点点头。
「路上慢点。」
我爸补了一句：「头盔戴好。」
我戴上头盔，灯一亮，小电驴嗡地冲进夜色。
风从耳边刮过去。
我忽然觉得，挺好的。
我还是那个雾紫头发、穿大卫衣、骑小电驴的程栀。
我不优雅，不温柔，不像他们想象里的豪门千金。
但那又怎样。
别急着教我做人。
先看看那些满嘴体面的人，到底有没有认真做过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