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京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烧伤科。
  病房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皮肉焦糊味。
  我穿着一袭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踩着皮鞋,一步一步走到病床前。
  病床上躺着一个被纱布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人。
  如果不是床头的名牌上写着“顾晚宁”三个字,大概没人能认出这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就是曾经那个温柔体贴的顾总。
  那场仓库大火,陆知行因为吸入过量有毒气体,当场窒息死亡。
  而顾晚宁,命很大。
  她活下来了。
  代价是,全身百分之八十五重度烧伤,包括那张她引以为傲的脸。
  这一次,没有作局,没有假体。
  是真真切切的,皮开肉绽,彻底毁容。
  听到皮鞋的声音。
  病床上的人艰难地睁开了唯一能动的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浑浊、充血,布满了绝望的红血丝。
  在看清是我的一瞬间,那只眼睛里爆发出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祈求。
  “呃啊”
  她的喉咙气管被严重烧伤,只能发出像破风箱一样嘶哑难听的单音节。
  她努力地想抬起那只裹满纱布的手,试图来抓我的衣角。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后退。
  任由她那只残破的手,在距离我衣摆不到一寸的地方,无力地垂了下去。
  “很疼吧,顾晚宁。”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当年你骗我说你被烧伤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
  我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
  “我梦见你在火里挣扎,梦见你的背血肉模糊。我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我甚至亲手用刀割开自己的手腕,去试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只为了能让你少受一点罪。”
  顾晚宁那只唯一能动的眼睛里,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焦黑的纱布上。
  她拼命地摇着头。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求饶。
  “可惜啊。”
  我从定制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用防尘袋装好的东西。
  “你当时连装都装得那么敷衍。”
  我将防尘袋打开。
  里面,是那张银色的半脸面具。
  曾经她戴了三年的、用来对我进行道德绑架和精神控制的道具。
  我捏着那张面具,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然后,我手一松。
  “哐当。”
  冰冷的银色面具掉在顾晚宁的胸口上。
  她浑身一颤,眼神惊恐地看着那张面具。
  “这东西,我已经让人彻底消毒过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衣摆。
  “虽然你现在公司破产了,还背着一屁股高利贷和诈骗的案底。等你出院,大概只能去天桥底下要饭。”
  “但没关系。”
  我俯下身,看着她那只绝望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
  “这面具你以后就不用戴了。”
  “因为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终于配得上它了。”
  顾晚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嘶吼。
  那声音仿佛要撕裂她的声带。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开始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门外的医生和护士闻声冲了进来。
  “病人家属请让一让!病人情绪激动导致心率衰竭!”
  我后退了两步,给抢救的医生让出位置。
  “我不是家属。”
  我看着在一群医生中痛苦抽搐的顾晚宁。
  “我只是个,来看笑话的陌生人。”
  转身,我踩着皮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深秋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
  但我却觉得,这是我这三年来,呼吸过的最自由的空气。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沈总。”
  “城南那个项目,通知下去,明天正式启动。”
  我看着窗外的蓝天。
  “好的沈总。另外,顾晚宁的诈骗案下周开庭,我们需要派律师去旁听吗?”
  我轻笑一声。
  “不用了。”
  “烂在泥里的垃圾,不配再脏了我的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