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光尖锐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像是指甲用力刮过黑板,刺耳至极。
报复?
我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躲在父母身后、依旧理直气壮的沈飞光。
他以为,我连命都不要了,只是为了和他们争一个长短。
真是可怜又可笑。
“沈大少爷。”
我轻轻咳嗽了两声,唇角溢出一丝淡淡的嘲弄。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也太看得起你们沈家了。”
裴玉阶听到我生疏的称呼,眼泪瞬间决堤。
他死死抓着藤椅的扶手,哭得声嘶力竭。
“鹤风,你叫他什么?那是你哥哥啊!我是爸爸啊!”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把你丢在那个剧本杀里?”
“我们当时只是想带你哥哥去国外治病,怕你跟着去受苦,才编了那个游戏”
“我们以为十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以为你会被工作人员照顾得很好”
我静静地听着他苍白无力的辩解。
胃里的剧痛翻江倒海,我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十年的苦难,早已经把我的痛觉神经磨钝了。
“工作人员?”
我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虚无的半空。
“是啊,工作人员确实很‘照顾’我。”
“在我因为找不到给你们换吃食的铜板,被管家吊在雪地里抽鞭子的时候。”
“在我为了给你们求一副风寒药,跪在碎玻璃上给人当马骑的时候。”
“他们在监控后面,一定看得很开心吧。”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凌霜和裴玉阶的心上。
沈凌霜高挑的身躯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说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雪地什么抽鞭子?那不是虚拟舱里的休眠模式吗?”
我收回视线,看着沈凌霜震惊的脸,突然觉得十分滑稽。
“虚拟舱?”
“沈女士,你们为了甩掉我,真是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顾了。”
“那个所谓的沉浸式剧本杀,根本不是什么高科技体验馆。”
“那是缅北边境的一个地下黑作坊。”
“你们付了钱,买了一个‘永远不要让我出来’的套餐。”
这句话一出,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裴玉阶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像见鬼一样看着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沈飞光也吓傻了,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是的,我早就知道了。
在那个如同地狱般的地方熬了八年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了看守的谈话。
我知道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穿越,只是一场由亲生父母出资打造的楚门的世界。
“你们每个月按时打过去的‘维护费’。”
我弯起唇角,露出了这十年来的第一个笑容。
“其实是买我一条命的封口费啊。”
沈凌霜彻底崩溃了。
她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满是泥泞的院子里。
“不不可能!他们当时承诺过只是让你在里面体验古代生活”
“对不起,鹤风,对不起!妈妈不知道,妈妈真的不知道!”
她拼命地扇着自己的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夜色中格外响亮。
我看着他们痛哭流涕、追悔莫及的丑态。
心里却像一潭死水,泛不起半点涟漪。
“收起你们的眼泪吧。”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
“剧本杀已经结束了,npc不需要观众了。”
“林大叔。”
我转头看向早已泣不成声的林长风。
“我累了,想回屋睡觉。”
林长风用力擦干眼泪,推开挡在面前的裴玉阶,小心翼翼地推着我的轮椅往屋里走。
身后的院门被霍如兰无情地摔上。
将那些迟来的、廉价的忏悔,彻底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