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大雨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傅婉云。
听说她因为涉嫌隐瞒律所债务，被警方带走调查了。
而季晨，因为侵权索赔金额巨大且拒不执行，被列入了失信名单，彻底在互联网上销声匿迹。
江城的冬天来得很早。
我坐在星光传媒顶层的全景落地窗前，喝着热咖啡，看着楼下如蚂蚁般穿梭的车流。
“陆总，这是下个月去巴黎参展的行程单，您过目一下。”
助理将一份精美的文件递给我。
我粗略扫了一眼，签上自己的名字。
“行程安排得不错，不过中间空出半天，我想去一趟塞纳河畔的跳蚤市场。”
助理笑着点头，“好的，听说那里经常能淘到一些绝版的复古相机，陆总您一定会喜欢的。”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我不是去找相机的，我是想去找找，有没有和外婆那本相册相似的牛皮纸。
虽然相册毁了，但那些记忆，我已经不需要靠死物来证明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陆辞川先生吗？这里是江城第一看守所。”
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
“嫌疑人傅婉云今天就要被移交监狱了，她强烈要求想见您一面，说是有东西要还给您。”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半个小时后，我坐在了探视室的玻璃墙外。
傅婉云被狱警带出来的时候，我几乎没认出她。
她的头发被剪得极短，穿着灰色的囚服，颧骨高高地凸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傅大律师，如今只剩下一具枯槁的躯壳。
她隔着玻璃看到我，暗淡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丝光亮。
她拿起话筒，手抖得厉害。
“辞川，你真的来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她甚至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拿起话筒，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来，只是想看看你有什么东西要还给我。”
傅婉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颤抖着手，从囚服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
她将照片贴在玻璃上，让我能看清楚。
那是我。
确切地说，是我在那个出租屋里，系着围裙，低头在厨房煮粥的背影。
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看得出被人无数次地抚摸过。
“辞川你说我从来没有拍过你。”
傅婉云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其实我拍了。一周年的时候，我偷偷拍的。”
“我不敢给你看，我怕我怕承认我其实早就离不开你了。”
她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眼泪无声地砸在照片上。
“辞川，我每天晚上都在看这张照片。”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
“如果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一开始就抓紧你，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张迟到了三年的照片。
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既不感动，也不觉得痛快。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彻底的释然。
“傅婉云。”
我开口打断了她的忏悔。
“这张照片，你留着吧。”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我站起身，将话筒放回原位。
隔着玻璃，我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没有下辈子了。”
“因为下辈子如果再遇见你，我嫌恶心。”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探视室。
门外，江城的阳光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我深吸了一口冰凉但清新的空气。
我知道，属于陆辞川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