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
阳光有些刺眼,我戴着墨镜,站在台阶上等了十五分钟。
就在我准备让律师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候,叶阑秋出现了。
她没有了昨天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木然地一步步走上台阶。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但那件衬衫明显大了一号,挂在她迅速消瘦的身体上,显得滑稽又可悲。
“来了。”
我看了她一眼,率先走进了大厅。
坐在办理离婚登记的窗口前,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
“双方是否自愿离婚?财产分割有没有异议?”
“自愿。”我回答得毫不犹豫。
叶阑秋捏着那支签字笔,手抖得厉害。
半天落不下一个字。
“叶阑秋,签字吧。”
我看着她。
“你现在除了一身债,什么都没了。我净身出户,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她抬起头,眼眶猩红地看着我。
“聿辞,如果如果十年前,我没有让你辞职,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或许是她这十年来,唯一一次真正的反思。
她终于意识到,是她亲手折断了我的翅膀,又嫌弃我不会飞。
“没有如果。”
我冷漠地打断了她的感伤。
“路是你自己选的。你享受了我的牺牲,又贪恋别人的新鲜感。这世上,没有既要又要的好事。”
她颓然地低下头,终于在那份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钢印盖下的那一刻,十年的婚姻,变成了一本薄薄的暗红色本子。
走出民政局,深城的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久违的轻松感。
“沈总,车在路边等您。”
助理跑过来,帮我拉开保姆车的车门。
我刚要上车,叶阑秋突然在背后叫住了我。
“沈聿辞。”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陆时渊带着钱跑了。”
她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我报警了,但警察说证据不足。我完了,我彻底完了催债的昨天去了我老家,我妈被气得进了icu。”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想从我这里得到哪怕一丝丝的同情。
“是吗。”
我戴上墨镜,遮住眼底的冷漠。
“那祝你们,各自安好。”
我毫不犹豫地上车,关上车门。
透过深色的车窗,我看到叶阑秋跌坐在民政局的台阶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那哭声,被淹没在城市的车水马龙中,激不起一点水花。
三个月后。
孙岚在公司内部举办了一场庆功宴,庆祝我们成功拿下了王局那个价值五个亿的大项目。
宴会上,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沈总,干杯!”
“沈总,以后还要仰仗您多指教啊!”
面对着各路合作方的奉承,我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敬了一圈酒后,我走到露台吹风。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姐夫,念念生病了,我实在借不到钱了。求求你,看在”
没等他发完,我直接将号码拉黑。
我点开另一个本地新闻网页。
角落里有一条不起眼的社会新闻:某叶姓破产女老板,因无力偿还巨额债务,在出租屋内烧炭自杀,已被紧急送往医院,目前生命垂危。
我平静地看完了那短短几行字。
然后,按下了熄屏键。
夜风吹拂着我的头发,远处深城的夜景灯火辉煌,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躲清闲?”
孙岚端着两杯红酒走了过来,递给我一杯。
“里面的空气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我接过酒杯,轻轻摇晃。
“接下来的二期工程,会更辛苦。你身体吃得消吗?”
孙岚看着我,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别小看我。”
我转头看着她,嘴角微启。
“十年的牢我都坐过来了,现在,才是我真正的人生。”
我举起酒杯,对着远处的夜空,轻轻一碰。
“敬自由。”
“敬沈总。”孙岚笑着回应。
我饮下那口红酒,甘甜中带着一丝微涩。
但没关系。
所有的苦难都已经结束。
明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