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阑秋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温水。
  摸了个空。
  她皱着眉睁开眼,书房的窗帘缝隙里透进刺眼的阳光。
  已经早上八点了。
  “沈聿辞!”
  她烦躁地喊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十年了,每天早上七点半,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准时放在她手边。
  今天不但没有水,连催促她起床的声音都没有。
  她抓起手机,点开微信。
  发送给我的那条“买小笼包”的消息,旁边多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叶阑秋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搞什么名堂?”
  她嘟囔了一句,趿拉着拖鞋走出书房。
  客厅里静悄悄的,厨房冷锅冷灶,连平时最常闻到的米粥香味都没有。
  客房的门开了,陆时渊拄着拐杖走出来。
  “阑秋姐,你醒啦。姐夫是不是出去了?念念一直喊饿,这”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餐桌,面露难色。
  “他能去哪。”
  叶阑秋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估计是昨天说带你们去三亚,他又耍性子了,搁这儿跟我玩离家出走呢。”
  她走到主卧门前,一把推开门。
  “沈聿辞,你闹够了没有”
  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整洁得没有一丝人味。
  床上铺着平整的床罩,梳妆台上空无一物。
  她的目光落在那份端正摆放的文件上。
  上面压着一枚素圈戒指和一串钥匙。
  《离婚协议书》。
  这五个黑体大字像针一样刺进她的眼睛。
  叶阑秋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走过去,拿起那份协议。
  内容很简单。
  除了带走自己的个人衣物,我净身出户。
  没有要求分房产,没有要求分存款,连她公司那些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股份,我都签了自愿放弃。
  干净利落得就像我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存在过一样。
  “阑秋姐,怎么了?”
  陆时渊跟到门口,探头往里看。
  看到那份离婚协议,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震惊的表情。
  “天哪,姐夫这是怎么了?就因为我要去三亚,他气得要离婚?这也太冲动了!”
  “他就是装的!”
  叶阑秋把协议书狠狠摔在桌子上,脸色铁青。
  “以前闹别扭也是这样,回爸妈家住几天,等我去哄。这次居然还学会写这种东西来威胁我了。”
  她冷笑一声。
  “净身出户?他十年没工作,兜里连一千块钱都没有。出了这个门,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看他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就是啊,姐夫也太不懂事了。阑秋姐你每天在外面赚钱多辛苦,他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你呢。”
  陆时渊走过去,顺从地靠在她的手臂上。
  “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当。我去给你下碗面吧。”
  “不用,你腿还没好。”
  叶阑秋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叫外卖。他爱闹就让他闹,我这次绝对不会去接他。等他在外面吃够了苦头,自己就会乖乖滚回来认错。”
  深城,市中心写字楼。
  我端着一杯冰美式,站在三十八楼的全景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怎么样?第一天上班,适应吗?”
  孙岚走到我身边。
  “比我想象中要快。”
  我转过身,扬了扬手里的策划案。
  “核心逻辑没变,只是传播媒介换了。给我一周时间,我能把团队的效率提上来。”
  孙岚赞赏地点点头。
  “我就知道没看错人。叶阑秋当年能起家,全靠你在后面给她兜底。她倒好,真以为自己是商业奇才了。”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过去的事,不用提了。”
  下午,我在处理一个供应商的资质审核时,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归属地是老家。
  “喂,是聿辞吗?”
  是我妈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妈,是我。”
  “你你跟阑秋吵架了?”
  “她给你打电话了?”我平静地问。
  “是啊,她刚才打电话来,问你回没回家。语气冲得很,说你脾气越来越大,动不动就玩失踪。聿辞啊,你们都结婚十年了,有什么坎过不去的?听妈的,赶紧回去给她道个歉,女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要面子”
  “妈。”
  我打断了她的话。
  “我跟她离婚了,协议我已经签好了留在家里。我没有回老家,我现在在深城工作。”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久,我妈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离离婚?你疯了!你三十岁了,没事业没依靠,离了婚谁还要你?阑秋现在多有本事,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妈,我要开会了,先这样吧。”
  我没有试图去解释。
  因为我知道,在他们那辈人的观念里,一个全职主夫主动放弃一个有钱的妻子,就是大逆不道。
  我挂断了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设置了免打扰。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别人的期待妥协。
  另一边,叶阑秋的公司。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销售总监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叶总,不好了!王局那边的单子卡住了!”
  叶阑秋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猛地睁开眼。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谈得好好的吗?中秋节我还让聿辞送了礼过去!”
  “王局的秘书说,原本对接这块的沈先生一直没联系他们。今天早上去办最后一道手续,人家说我们送去的文件格式不对,直接给打回来了。这事儿一直都是沈先生负责的,我们连王局的私线电话都没有啊!”
  叶阑秋愣住了。
  她这才想起来,她能和这些官面上的人物搭上话,全靠沈聿辞这几年逢年过节,像个贤内助一样去人家家里走动、拉家常、做足了人情世故。
  她在外面应酬喝得烂醉,是沈聿辞带着解酒药和笑脸,把烂摊子一个个收拾干净的。
  “没电话你不会去问吗!”
  她暴躁地把桌上的文件扫落一地。
  “他沈聿辞能搞定的人,我亲自出面还搞不定了?”
  销售总监咽了口唾沫,小声说:
  “叶总,王局那边说只认沈先生的人品。别人,免谈。”
  叶阑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想拨打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
  但屏幕上,只有刺眼的红字: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