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号。
  叶阑秋盯着手机屏幕,足足愣了半分钟。
  她不信邪地又拨了一次,传来的依旧是那句冰冷的机器女声。
  “他注销了号码?”
  她喃喃自语,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感从心底升起。
  “叶总,现在怎么办啊?王局那个单子要是黄了,咱们下半年的财报可就难看了。”
  销售总监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催促。
  “慌什么!”
  叶阑秋把手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离了他沈聿辞,这公司还转不了了?备车,去王局单位,我亲自去见她。”
  事实证明,公司还真就差点转不了。
  叶阑秋在王局单位的大厅里足足等了三个小时,连个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秘书客客气气地端着茶,却滴水不漏:“叶总,王局今天行程满了,您要是没预约,我真安排不了。”
  以前,这种需要拉下脸皮死磕的活儿,都是我干的。
  她在大厅里等,我去办公室里磨。
  现在,轮到她自己体会这种碰壁的滋味了。
  晚上八点,叶阑秋带着一身疲惫和怒火回了家。
  一推开门,差点被门口散落的积木绊倒。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吼了一声。
  陆时渊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听到声音赶紧放下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阑秋姐,你回来了。念念今天闹脾气,非要把玩具都倒出来找艾莎公主的水晶鞋,我腿不方便,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他声音低沉,带着惯用的委屈。
  如果是平时,叶阑秋早就心疼地上去扶他了。
  但今天,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再看看陆时渊那张素面朝天的脸,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以前下班回家的场景。
  沈聿辞永远会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玄关会放着一双温热的拖鞋,餐桌上会有三菜一汤。
  不管她在外面受了多大的气,回到家,永远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行了行了,别收拾了。”
  她绕过积木,烦躁地扯掉项链。
  “晚饭吃什么?”
  “我我点了一家你常去的中餐厅的外卖,马上就到了。”
  陆时渊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外卖外卖,天天吃外卖!”
  叶阑秋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你除了会点外卖还会干什么?聿辞在的时候,我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地沟油的东西!”
  陆时渊被吼得一愣,眼圈微红,隐忍地咬紧了后槽牙。
  “阑秋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怪我吗?如果不是我腿受伤了,我也能给你做饭的啊。”
  他低着头,一副受伤的模样。
  “你要是这么嫌弃我,我现在就带着念念走!”
  他转身要去拿拐杖,却故意放慢了动作,等着叶阑秋来拉他。
  但这一次,叶阑秋没有动。
  她靠在沙发上,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别闹了,我今天在公司碰了一鼻子灰,很累。”
  她没有哄他。
  陆时渊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那一晚,叶阑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抽了一整包烟。
  她开始疯狂地联系我和我的朋友。
  从我妈那里得知我去了深城后,她又打给了几个我们曾经的共同好友。
  “聿辞啊?不知道啊,我们很久没联系了。叶总,你老公去哪了你都不知道,你这老婆当得也太不称职了吧?”
  朋友的调侃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这才意识到,这十年,她完全切断了我的社交。
  以至于我一旦想消失,她连去哪找我的一条线索都没有。
  而此时的我,正坐在深城最繁华地段的一家高空露台酒吧里。
  对面坐着孙岚和几个投资人。
  “沈总,这杯我敬你。今天那个并购案的ppt,做得太漂亮了,直击痛点!”
  一个穿着考究的投资人举起酒杯。
  “您客气了,是孙总给的机会好。”
  我举起香槟,轻轻碰了碰杯。
  玻璃清脆的碰撞声中,我看到了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
  穿着利落的深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明亮。
  不再是那个为了买便宜两毛钱的青菜而跟小贩讨价还价的居家怨男。
  我终于,找回了沈聿辞。
  一周后。
  叶阑秋公司的资金链出了问题。
  王局那个单子彻底黄了,连带着几个老客户也因为她近期的失联和脾气暴躁,纷纷表示要重新考虑合作。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得不低下头,去求一个以前根本看不上的行业前辈。
  那个前辈在深城。
  “你这次去深城,顺便打听一下聿辞的下落。”
  临走前,她把我那份签署好的《离婚协议书》锁进了保险柜,对助理吩咐道。
  “叶总,其实”
  助理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拿出一本财经杂志。
  “不用打听了,沈先生不是,沈总监,现在在深城很有名。”
  叶阑秋一把抢过杂志。
  封面上,是我作为“年度新锐男性创业合伙人”的专访。
  照片里的我,穿着干练的深色西装,笑得自信又张扬。
  标题是:《从零开始:三十岁男性的绝地反击》。
  叶阑秋死死盯着照片上的我,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居然去深城当总监了?”
  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个只会做饭洗衣服的男人,凭什么?”
  助理低下头,不敢接话。
  “订机票,我要立刻去深城!”
  叶阑秋把杂志狠狠砸在桌面上,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有不甘,有愤怒。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