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我的情况很复杂。
  大夫判定我为深度脑死亡,可脖颈那根项圈依旧在强行控制身体机能,因而我仍有微弱的心跳与呼吸。
  “按照医疗规范,这类违禁器械必须立刻拆掉。”
  “但以病人目前的状况来看,只有项圈能维持她生命体征。”
  话音落下,父亲立刻大声说道。
  “不拆!我们绝不拆!就这样就好!”
  大夫无奈长叹一声。
  “家属,患者从医学层面已经离世。靠着器械强行维系也撑不了多久,更没有任何苏醒的可能。”
  “不是的!”母亲情绪失控,嘶哑着反驳。
  “我的孩子还这么年轻!她本该和喜欢的人相守一生,她一定会好的!”
  身侧的顾叶成轻声道。
  “和爱人相守一生……是苏清妙的执念。”
  母亲僵在原地,下意识问。“那晚想要什么?”
  父亲全程沉默。
  宋时年努力在脑海里搜刮。可他发现,从小到大,他从未认真听过一次我的心愿,从未问过我想要什么。
  悬浮在半空的我的灵魂,呢喃道。
  “我想做古籍修复师。”
  从懵懂记事起,我就喜欢修修补补。
  我盼着长大后能靠自己的手艺立足。
  不用争抢,不用退让,不用看人脸色。
  只可惜,没机会实现了。
  大夫看着沉浸在自我感动与悔恨中的一家人,摇摇头走了。
  案件审判的等待期,宋家人与顾叶成,日日守在我病床旁。
  送来新鲜的水果,用最贵的药,每天絮絮叨叨说无数话。
  他们试图用这些,抵消过往对我造成的伤害。
  可我俯瞰着这一切,只觉得可笑。
  最需要爱的时候,我苦苦期盼,又屡屡落空。
  如今什么都打动不了我了。
  最好的一件事大概是苏清妙多年来恶意构陷我的件件往事被一一扒出。
  一顶顶莫须有的帽子被摘走,每洗去一笔污名,我的灵魂就轻盈一点。
  我看向病床上那具惨白冰冷的躯壳。
  那根项圈强行维系着的身体机能在逐渐减弱。
  我清楚,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挣脱这俗世的牵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