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沉默更长。
她的呼吸变重了。
\"你要去哪?\"
\"回我妈那边。\"
\"你——\"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你故意不回我消息,故意不接电话,就是为了搞这一出?\"
我靠着椅背,看着车顶。
\"贺清澜,我没有在搞什么。\"
\"我只是累了。\"
\"累了?\"她重复了一遍,像是不理解这个词。
\"我哪里让你累了?你说,我改。\"
\"你改不了。\"
\"你试都没让我试——\"
\"你让白星宇戴着我妈留给我的项链上热搜。\"
\"弄丢了一颗珍珠,你第一时间安慰的是他。\"
\"你让我去发布会给他站台,让我坐在前排当背景。\"
\"你向他的团队保证我不会闹。\"
\"你甚至不觉得我应该生气。\"
我一句一句说出来。
声音很平。
没有哭,没有吼。
因为那些情绪我已经在过去三年里一点一点耗尽了。
\"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你都有理由。\"
\"'他不是故意的','他从小缺安全感','你大他六岁让着点'。\"
\"可是贺清澜,谁来让着我?\"
她不说话了。
我听见她那边有高跟鞋的声音,像是在来回踱步。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先别走,我去接你。\"
\"不用了。\"
\"沈寂——\"
\"你每次都说'不用了'!\"她突然提高了声音。
\"你不说清楚你到底要什么,我怎么给你?\"
\"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你连试都——\"
\"贺清澜,\"我最后说,\"你在打电话的这十分钟里,有没有问过我一句'你还好吗'?\"
她停了。
很久。
\"你张嘴就是解释,就是反驳,就是问我到底想怎样。\"
\"三年了,你从来没有一次,只是单纯地关心我难不难过。\"
\"因为在你心里,我的难过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星宇别委屈,重要的是局面别难看,重要的是你觉得自己没做错。\"
电话那头很安静。
\"我不需要你改了。\"
\"我只想离你远一点。\"
司机轻声提醒我:\"先生,机场到了。\"
\"我到了。\"我对电话说。
\"再见,贺清澜。\"
我挂断了电话。
下车后,航站楼的灯光白亮亮的,照得人恍惚。
手机震了两下。
贺清澜的消息。
\"你冷静两天会后悔的。\"
\"等你想通了,随时回来。\"
她还是那么笃定。
笃定我会回来。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拖着行李走进出发大厅。
排队安检的时候,旁边的电视屏幕在播娱乐新闻。
白星宇的脸又出现了。
\"新晋小生白星宇在个人社交平台晒出珍珠首饰,被网友称为'珍珠男孩',白星宇珍珠项链话题阅读量破两亿——\"
我移开目光。
那两亿阅读里,没有人知道珍珠的来处。
没有人知道那是一个母亲留给儿子最后的东西。
安检员扫了我的登机牌。
\"祝您旅途愉快。\"
我说谢谢。
走进候机厅的那一刻,忽然觉得肩膀上卸下了什么。
不是轻松。
是一种迟到了三年的清醒。
我应该更早走的。
在第一次她为了送白星宇去机场而缺席我生日的时候。
在她把我给她织的围巾转送给白星宇\"因为他怕冷\"的时候。
在她每次说\"你别把他想复杂\"的时候。
我不该一次次说服自己,说她只是太善良。
善良不会让人把爱人的遗物随手借出去。
登机口开始检票。
我站起来,深呼吸了一次。
手机在飞行模式下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是白星宇的。
我在登机前最后看了一眼。
【寂哥,澜姐说你要出远门?路上注意安全呀。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饭,我想当面给你赔不是。】
当面赔不是。
他用的是\"等你回来\"。
也那么笃定。
笃定我一定会回来。
笃定这一切不过是我的一次小脾气。
我关了手机。
走上廊桥的时候,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很凉。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