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凌晨五点。
小城的机场只有一条跑道,航站楼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我拖着行李出来,在路边打到一辆出租车。
\"去柳棠巷。\"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一眼。
\"那边都是老房子了,你是回去扫墓的?\"
\"嗯。\"
车开了四十分钟。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矮房,再变成沿河的旧巷子。
柳棠巷还是老样子。
巷口的桂花树又长高了一截。
我站在妈妈的老宅前,从包里翻出钥匙。
锁生了锈,费了点力才打开。
屋里积了厚厚的灰。
我放下行李,把窗户推开。
清晨的风夹着河边的水汽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青草味。
我蹲在门槛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已经切回正常模式。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贺清澜的:九条。
从\"你到底去了哪\"到\"我给你打了十二个电话你一个都不接\",再到最后一条——
\"我让星宇删了那条s。你满意了吗?\"
满意。
她到现在还觉得我在争一条社交动态。
我没有回复。
翻到陆铮的消息。
【你安全到了吗?看到消息回我一个。】
【对了,白星宇的s删了,但截图已经传开了。有几个大号在扒那条项链的来源,问是不是品牌赞助。】
【还有一个博主在写长文,说那条链子看起来像天然珍珠不是养殖的,可能是私人收藏级的东西。】
【沈寂,那些人在追这条线,迟早会查到你。】
我看完这些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
查到我又怎样。
我不在乎那些人知不知道。
上午九点,我去了母亲的墓。
山坡上风很大。
碑上刻着她的名字:沈映棠。
我蹲下来,擦了擦碑面上的落叶。
\"妈,我来看你了。\"
\"项链被人弄坏了。\"
\"少了一颗珠子。\"
我盯着碑上她的照片,笑容温柔得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你说要留到结婚那天戴。\"
\"可是那个人不值得。\"
风把我的头发吹乱了。
我坐在墓碑旁的石阶上,终于红了眼眶。
不是因为项链。
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一个人在乎我委屈不委屈了。
从山上下来时,手机再次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请问是沈寂沈先生吗?\"
\"我是。\"
\"您好,我是《浮光》杂志的编辑,我姓黎。\"
\"我们最近在做一期关于手工珠宝的专题,在查阅资料时看到一条线索——有人提到您母亲沈映棠女士曾是国内最早一批手作珍珠匠人。\"
我沉默了一下。
\"是的。\"
\"沈女士留下的珍珠作品目前有存世记录的不超过五件。我们想做一个专题,可以跟您聊聊吗?\"
我看着远处的山。
风在吹。
\"可以。\"
挂了电话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妈妈那条项链,三十七颗南洋金珠,每一颗都是她亲手从产地挑选的。
那个年代没有量产的养殖场,每一颗都有独一无二的色泽和光泽。
贺清澜说要找师傅修。
白星宇说珠子找到了但被磨花了。
可事实上,那颗珠子哪怕找回来了,哪怕没有被磨花——
它也不可能被随便\"补上\"。
因为妈妈的手艺,已经没有人能复刻了。
她甚至不知道她借出去的是什么东西。
她只当那是一条普通的项链。
一条可以随便拿来解决她竹马造型问题的配饰。
下午回到老宅时,门口站着一个人。
我远远看见那个身影,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贺清澜。
是白星宇的助理。
他看见我,立刻小跑过来。
\"沈哥!星宇哥让我把这个给您。\"
他递来一个丝绒盒子。
\"星宇哥说这是他让人找到的同款珍珠,想赔给您。\"
我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颗珍珠。
圆润,光泽很好。
但不是金色。
是银白色。
我妈那条链子上,三十七颗全是金珠。
\"这不是同款。\"
助理愣了一下。
\"啊?星宇哥说让珠宝师找的,说差不多——\"
\"差很远。\"
我合上盒子,还给他。
\"告诉白星宇,不用赔了。\"
\"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解决的。\"
助理表情有点为难。
\"可是星宇哥特意飞过来跟您道歉的,他现在在市区的酒店等您\"
\"他飞过来了?\"
\"对,今天一早的航班。\"
我看着助理。
白星宇飞到我母亲的老家来了。
跟我道歉?
还是跟我确认——我到底还会不会回到贺清澜身边?
\"让他回去吧。\"
\"我不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