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走后,我关上门,把那个丝绒盒子放在桌上。
  银白色的珍珠在暗淡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连颜色都没找对。
  我不知道是白星宇真的不懂,还是根本没在乎过那条链子到底长什么样。
  在他眼里,一颗珍珠和另一颗珍珠大概没什么区别。
  就像在他眼里,贺清澜的男朋友和贺清澜的一个普通朋友,也没什么区别。
  半小时后,我的手机响了。
  贺清澜。
  我接起来。
  \"沈寂,星宇说你不见他。\"
  \"嗯。\"
  \"他大老远飞过去就是为了跟你道歉。\"
  \"我没让他来。\"
  \"他自己要来的!因为他真的很愧疚。\"
  她的声音有些急。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压力有多大?网上那些人一直在扒项链的事,他经纪人说再这样下去要影响新电影的宣发。\"
  \"他的宣发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见他,外面那些人就会觉得你在记恨他。\"
  \"我确实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贺清澜压低了声音。
  \"沈寂,你到底想闹到什么程度?\"
  \"你把事情公开,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想让全网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你想让人说你是嫉妒白星宇的那个人?\"
  我抓着手机,指节发白。
  \"贺清澜,你在威胁我?\"
  \"我在帮你想后果。\"
  \"你不是公众人物,你受不住那些舆论。\"
  \"但如果你配合一下,让星宇把事情处理完——\"
  \"配合。\"
  我重复了这个词。
  \"你从头到尾都在让我配合。\"
  \"配合他借项链。配合他开发布会。配合他删帖。配合他道歉。\"
  \"现在他飞过来了,我还要配合他演一出和好的戏。\"
  \"贺清澜,你什么时候配合过我?\"
  她没有回答。
  我攥紧手机。
  \"我已经说了分手。\"
  \"你还打电话来跟我说这些,到底是因为在乎我,还是在乎白星宇的宣发?\"
  \"沈寂,你别——\"
  \"再见。\"
  我挂了电话。
  挂完之后手一直在抖。
  不是气的。
  是一种终于把话说出口之后的虚脱感。
  三年里我从来没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每一次冲突,我都是先退的那个。
  因为她会说\"你又在闹\",会说\"我已经在平衡了\",会用那副理性客观的语气让我觉得是自己太敏感。
  可是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退无可退。
  因为她连\"你还好吗\"都没问。
  从头到尾,每一个电话、每一条消息,主语永远是白星宇。
  晚上七点,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助理又回来了。
  打开门。
  是白星宇本人。
  他穿着一件米色长款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眶微红。
  像是刚哭过。
  \"寂哥\"
  他站在门外,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但我必须来。\"
  \"如果你当面跟我说你恨我,我就走。\"
  \"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难过,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
  \"什么意思?\"
  他咬了咬嘴唇。
  \"那条项链澜姐不是临时借的。\"
  \"是我跟她说,我想在发布会上戴一件有故事的东西,能不能借你的项链拍一组图。\"
  \"她一开始说不行,说那是你妈妈的遗物。\"
  \"但是我跟她说\"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说如果戴着那条链子,观众会觉得那是定情信物,会上热搜,会帮电影做宣传。\"
  \"我说拍完就还,你不会知道的。\"
  我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动他的头发。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临时借的。\"
  \"是你策划好的。\"
  他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否认。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贺清澜跟我说\"临时造型出问题\"。
  白星宇跟记者说\"一位很重要的人借我的\"。
  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好的。
  连\"借\"这个字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比\"拿\"好听,比\"要\"体面。
  \"然后呢?\"我问。
  \"你来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还是想让我觉得贺清澜也是受害者?\"
  白星宇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泪光。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这样你恨的人是我,不是澜姐。\"
  我看着他。
  他站在我妈妈的老宅前,穿着几万块的风衣,用最无辜的语气告诉我——
  请你恨我,别恨她。
  像是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
  像是在为爱牺牲。
  可他牺牲的,从来不是自己的东西。
  \"白星宇。\"
  \"你走吧。\"
  \"我不恨你。\"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因为你从来不值得我恨。\"
  \"从始至终拿走我东西的人是贺清澜。她是我女朋友,她知道那条链子的意义。\"
  \"你只是一个拿了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人。\"
  \"而她,是明知道会伤害我,还是把东西递了出去的人。\"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