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白星宇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是我跟她说的。\"
  \"她一开始说不行。\"
  \"但我说拍完就还,你不会知道的。\"
  所以贺清澜确实犹豫过。
  她知道那条链子对我意味着什么。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在犹豫之后,选择了白星宇。
  每一次都是。
  天亮的时候,《浮光》杂志的编辑黎清发来了消息。
  【沈先生,方便今天见面聊聊吗?我到您的城市了。】
  我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出了门。
  约在巷口的老茶馆。
  黎清三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干练知性,说话不紧不慢。
  \"沈女士的手作珍珠在圈内几乎是传说级的存在。\"
  \"早年日本的御木本珠宝曾经想收购她的技术专利,被她拒绝了。\"
  我点了点头。
  这些事妈妈生前很少提。
  她不喜欢炫耀,只是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东西。
  \"目前有记录的沈映棠女士存世作品,只有四件。两件在私人藏家手里,一件在上海的珠宝博物馆,还有一件——\"
  她看着我。
  \"据说是一条三十七颗南洋金珠的项链,留给了她的儿子。\"
  我沉默了一会儿。
  \"是。\"
  \"那条项链目前还在您手上吗?\"
  \"在。但少了一颗珠子。\"
  黎清推了推眼镜。
  \"方便问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说:\"私人原因。\"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沈先生,我们想做的专题是关于中国手作珠宝匠人的传承。您母亲是这个领域的先驱。\"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拍摄那条项链,做一个完整的图文记录。\"
  \"哪怕它现在少了一颗。\"
  \"某种程度上,残缺本身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我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真诚。
  不像贺清澜,说什么都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
  \"我可以考虑。\"
  从茶馆出来,手机上多了几条消息。
  一条是陆铮的。
  【沈寂!!你看一下微博,那个娱乐博主发长文了。】
  我点开链接。
  博主的文章标题是:【白星宇脖子上那条链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一条价值千万的手作珍珠背后的秘密】
  文章很长。
  从白星宇发布会上那条项链的细节图入手,找专业珠宝鉴定师做了分析。
  结论是:天然南洋金珠,颗颗正圆,光泽浓郁,非市面养殖品可比。
  文末写了一句。
  \"据业内知情人士透露,国内手作珍珠匠人沈映棠女士曾留有一条三十七颗金珠项链给后人。而白星宇颈上的那条链子,无论从色泽还是规格来看,都与传闻中的那件作品高度吻合。\"
  \"那么问题来了——这条链子到底是谁的?白星宇口中'那位很重要的人',又是谁?\"
  评论区炸了。
  \"所以不是品牌赞助?是私人藏品?\"
  \"沈映棠是谁?搜了一下好像很厉害。\"
  \"等等,白星宇说是别人借他的。借一条价值千万的链子拍发布会?什么关系?\"
  \"楼上想多了,应该就是经纪公司运作的噱头吧。\"
  \"不对,原视频里白星宇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做戏。\"
  我一条条翻着评论。
  忽然看到一条。
  \"我记得沈映棠好像有个儿子,也姓沈。要是这条链子是从儿子那借的,那白星宇跟人家儿子什么关系?为什么不说清楚?\"
  这条评论点赞过万。
  下面有人回复:\"明星的事说不清楚就是有猫腻。\"
  手机震了一下。
  贺清澜的消息。
  \"沈寂,网上的事你看到了吗?\"
  \"你有没有跟什么人说过项链的事?\"
  我看着这条消息。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我,是追查消息来源。
  她怕的不是我受伤。
  是怕舆论失控。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回到老宅,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
  头顶的天很蓝,远处有鸟叫。
  电话响起来。
  不是贺清澜。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号码。
  我接了。
  \"沈先生您好。\"
  \"我是白星宇工作室的律师。\"
  \"关于近期网上一些不实信息的传播,我们想跟您确认一下——您是否有向媒体提供过任何关于那条珍珠项链的信息?\"
  我握着手机,在院子里站了起来。
  \"没有。\"
  \"好的,感谢您的确认。另外——\"
  对方顿了顿。
  \"白星宇先生希望您不要就项链一事对外发表任何言论。如果因为第三方的报道给白星宇先生的名誉造成影响,我们保留追究相关人责任的权利。\"
  我站在院子里,听着电话里律师客气而规整的措辞。
  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善意提醒——\"
  \"那条项链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它出现在白星宇的脖子上,是因为我女朋友未经我许可借出去的。\"
  \"现在你打电话来,让我不要'发表言论'?\"
  \"我才是受害者。\"
  对方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说:\"沈先生,我们的诉求只是希望双方都保持克制,避免事态扩大。\"
  \"如果您有任何诉求,可以通过正式渠道——\"
  我挂断了电话。
  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他们弄丢了我妈的珍珠,消费了我妈的遗物,把我的东西当作宣传的工具。
  现在,他们让律师来告诉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