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打在我的身上,周围是络绎不绝的赞美和快门声。
“宋先生,您的作品充满了极强的生命张力和情感共鸣,请问您的灵感来源于哪里?”
一位著名的艺术评论家端着香槟,诚挚地向我提问。
我微笑着环顾四周。
在人群的最外围,我看到了商晚霁。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怀里抱着穿着小礼服的商初弦。
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我,眼底满是骄傲。
“来源于一场漫长的死亡,和一次彻底的觉醒。”
我看着她们,声音清朗而坚定。
“曾经我以为,依附于某个人,或者某个承诺,就是安稳。”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安稳,是自己给自己的。当你把刀柄递给别人的时候,就注定了要受伤。”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端起酒杯,遥遥敬向商晚霁的方向。
画展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我的画作被拍出了高价,几家顶级的画廊纷纷抛来橄榄枝。
我终于不再是谁的未婚夫,谁的附属品。
我是画家,宋逾明。
晚上,我们在泰晤士河畔的一家米其林餐厅庆祝。
商初弦已经玩累了,趴在旁边的沙发上睡得正香。
商晚霁切好一块牛排,自然地放到我的盘子里。
“宋大画家,今天出尽了风头,有没有什么想奖励我的?”她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假装思考了一下。
“包下你这个月的晚餐?宋画家现在很有钱的。”
“不够。”商晚霁摇摇头。
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我面前。
“我想申请,把我们有名无实的婚姻,转正。”
我愣住了。
两年前,我因病死里逃生后心如死灰来到伦敦。
是商晚霁在异国他乡救了被人抢劫的我。
她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来应付家族的催婚,而我需要一个庇护所和全新的身份。
我们一拍即合,领了证。
商初弦是她领养的孤儿,一直由我们共同抚养。
这两年,我们相敬如宾。
她给了我足够的尊重和自由,却从未越雷池一步。
我看着盒子里那枚闪烁着璀璨光芒的粉钻戒指,眼眶有些发热。
“商晚霁,你知道的,我身体彻底坏了,不仅连一顿完整的饭都吃不了,这辈子还要常年和药物作伴,是个累赘。”我轻声说出这个最大的顾虑。
“我知道。”她的眼神无比认真,“我娶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一个健康的躯壳。”
“有初弦就够了。如果你喜欢孩子,我们还可以再去领养。”
“逾明,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但在你这里,我甘愿丢盔弃甲。”
她握住我的手,将戒指缓缓推入我的无名指。
尺寸刚好。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心里那座冰封的城墙,轰然倒塌的声音。
回国的决定,是在半年后做出的。
商晚霁要把业务重心转回国内,我也收到了国内几所美院的客座教授邀请。
飞机落地京都的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我们推着行李箱走出通道。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偶然瞥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环卫工人制服的女人,正佝偻着背,费力地清扫着路边的垃圾桶。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沧桑的皱纹。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熟悉的轮廓,我几乎认不出那是黎嘉卉。
她怎么会在这里扫地?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女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黎嘉卉手里的扫帚“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死死盯着我,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我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怎么了?”商晚霁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
“没什么,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我挽紧她的手臂。
后来我才知道,黎嘉卉虽然因为证据不足逃过了牢狱之灾,但背负了巨额的债务。
她那些曾经的狐朋狗友全都对她避之不及。
她为了还债,只能干最底层的苦力活。
据说,她每天晚上都会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看着以前的照片又哭又笑。
她彻底疯了,但也只能在清醒的痛苦中,煎熬着度过余生。
至于陆景和,他在狱中因为受不了艰苦的条件,几次试图逃跑,被加重了刑期。
这辈子,他都别想再看到外面的太阳。
这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商初弦坐在安全座椅上,兴奋地指着窗外的高楼大厦。
“妈妈,爸爸,这里好高啊!”
商晚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车子平稳地驶入商家庄园。
管家和佣人们早早地等在门口,恭敬地迎接我们的到来。
晚饭后,我和商晚霁坐在二楼的阳台上看星星。
她从背后拥着我,宽大的羊绒毯将我们紧紧裹在一起。
“在想什么?”她低头亲吻我的发丝。
“在想,如果当年没有去那场同学聚会,一切会不会不一样。”我轻声说。
商晚霁将我搂得更紧了一些。
“没有如果。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让你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然后,走向我。”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霸道。
“宋逾明,你的余生,只能由我来负责。”
我回过头,对上她深邃的眼眸。
过去的两年,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而现在,我终于在阳光下,睁开了眼睛。
“好。”我笑着回应。
星光璀璨,夜风温柔。
一切,都刚刚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