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秘书有些尴尬地举起手里的文件夹。
  “傅总刚才走得急,把一份很重要的并购案授权书落在书房了。”
  “对方公司的代表正在等,我只能自己过来跑一趟。”
  我点了点头,侧开身子让她进来。
  “去拿吧,在二楼。”
  陈秘书换了鞋,匆匆跑上楼,很快又拿着文件跑了下来。
  路过客厅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我微微渗血的裤腿上。
  脚步猛地停住。
  “先生,您的腿”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平静地把西裤往下扯了扯。
  陈秘书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她跟着傅云姝五年,自然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也清楚傅云姝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傅总她去宋先生那边了。”陈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知道。”
  我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水管爆了嘛,是很紧急的情况。”
  我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麻木的轻松。
  陈秘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那我先去公司了,先生您注意身体。”
  门再次关上。
  我端着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传到掌心,却暖不了身体里的寒意。
  三年前,我发高烧到三十九度。
  那天正逢宋晨昊养的宠物狗走丢。
  傅云姝连夜带人去翻遍了半个锦城的垃圾桶,把我一个人留在冷冰冰的公寓里。
  我打电话求她带我去医院,她只回了一句。
  “沈川聿,你是个成年人了,发烧不会自己吃药吗?”
  “晨昊的狗对他来说就像家人,你能不能懂点事?”
  那一次,我以为她只是责任感太强。
  现在想想,她只是对我没有责任感而已。
  私人医生很快到了。
  李医生看到我的腿,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沈先生,你是怎么搞的?刚打好石膏怎么又走动了?”
  “骨位都有些偏移了,你不要这条腿了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拆开染血的绷带。
  “当时下着雨,路不好走。”
  李医生叹了口气,动作放轻了些。
  “傅总呢?她怎么没陪着你?”
  “她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李医生摇了摇头,没有再问。
  重新包扎好伤口,李医生留下了一些消炎药和止痛药,叮嘱我绝对不能再下地走动。
  我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晚上十点。
  傅云姝回来了。
  她推开门,带着一身淡淡的薄荷皂香。
  那是宋晨昊最喜欢的味道。
  我坐在客厅没开灯,她随手按下开关,刺眼的灯光瞬间亮起。
  看到我还在沙发上,她微微皱眉。
  “怎么还没睡?”
  “等你。”我看着她。
  傅云姝走过来,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扯了扯衣领。
  “如果是想求情继续领证的事,免开尊口。”
  “我说了,没有反省清楚,就不要提结婚。”
  我看着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突然觉得很疲惫。
  “你的衣服湿了。”我看着她外套下摆的水迹。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晨昊平时没做过粗活,非要自己修水管,弄得满地都是水。”
  “我已经让家政过去帮他收拾了。”
  “既然已经解决了,为什么要在那里待到现在?”我问。
  傅云姝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头,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沈川聿,你又在查岗?”
  “我说过多少次,我最讨厌男人这种毫无根据的猜忌。”
  “晨昊受了惊吓,我陪他吃个晚饭安抚一下,有问题吗?”
  我摇了摇头。
  “没问题。”
  “只是觉得你的时间规划,有时候也挺有弹性的。”
  傅云姝脸色一沉,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阴阳怪气的给谁听?”
  “你要是觉得委屈,今天为什么迟到?如果你按时到了,就不会有这些事。”
  “说到底,都是你自己的责任。”
  她总是这样。
  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能完美地把所有过错推到我身上。
  而宋晨昊无论犯下多么荒谬的错误,她都能包容。
  我缓缓站起身,因为腿伤,只能用完好的那条腿受力。
  “傅云姝,你真的觉得,我今天迟到是因为没有时间观念吗?”
  她冷笑了一声。
  “不然呢?难道是你去拯救世界了?”
  “我为了救一个横穿马路的小孩,被电瓶车撞了。”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地陈述。
  傅云姝愣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秒钟。
  她眼底的狐疑立刻取代了那一丝惊讶。
  “沈川聿,你编故事的水平越来越差了。”
  “撞了?撞哪了?我怎么看你好好的站在这里?”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因为穿的是宽松的西裤,她根本看不到我腿上的石膏。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想再给她看伤口了,没必要了。
  展示伤口,是为了换取怜惜。
  如果对方根本不在乎,那只会换来更多的羞辱。
  “既然你不信,就算了。”
  我转身,拖着那条沉重的腿,一步一步朝楼上走去。
  傅云姝在身后冷冷地开口。
  “周末有一个商会晚宴,你准备一下陪我出席。”
  “别再给我弄出什么迟到的幺蛾子,听见没有?”
  我握着楼梯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想去。”
  “沈川聿!”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别得寸进尺。我带你去,是给你台阶下。”
  “如果你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混,还想做我的未婚夫,就别给我摆这副死人脸。”
  我没有回头。
  只是继续往上走。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