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车回了沈家别墅。
  已经是凌晨两点。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留了几盏昏暗的壁灯。
  我换下鞋,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楼上走。
  路过二楼的玻璃花房时。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里面种满了她精心培育的稀有兰花。
  花房的角落里,一直摆着一个画架。
  上面用防尘布罩着一幅画。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遗作。
  一幅未完成的向日葵。
  可是现在。
  那个角落空空如也。
  画架不见了。
  画也不见了。
  我疯了一样推开花房的门。
  四处寻找。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原本放画架的地方,现在摆着一个大号的暴力熊手办。
  极其突兀,极其刺眼。
  我转过身,冲向主卧。
  一把推开门。
  沈清姝正靠在床头看平板文件。
  听到动静,她眉头紧锁。
  “陆瑾川,你连最基本的敲门都不会了吗?”
  我死死盯着她。
  “花房里的画呢?”
  我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慌而变得尖锐。
  沈清姝头都没抬。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扔了。”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扔掉了一袋垃圾。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说什么?”
  沈清姝终于抬起头,目光冷淡地看着我。
  “星晨说花房里的布置太压抑了。那幅画颜色暗沉,看着让人心情不好。”
  “我就让人清理出去了。换了个手办进去,增加点活泼的气息。”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逆流。
  “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我冲过去,一把夺下她手里的平板,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瞬间碎裂。
  沈清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一把掐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陆瑾川!你发什么疯!”
  “不过是一幅不知名的破画。我明天转你五百万,你去买更好的。”
  她满脸厌恶地看着我通红的双眼。
  “别让我看到你这副失控的难看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精神病院里的疯子?”
  我呆呆地看着她。
  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可是她错了。
  我哭,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觉得自己太可笑。
  六年来。
  我为了她所谓的“理智”。
  收起了所有的情绪。
  成了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假人。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足够懂事。
  她总有一天会回头看看我。
  可是没有。
  在她的天平里。
  我母亲的遗物,比不上苏星晨随口的一句“心情不好”。
  我的命,比不上苏星晨手肘上的一点红肿。
  “沈清姝。”
  我停止了挣扎。
  任由她掐着我的手腕。
  “眼泪在你眼里,是不是一文不值?”
  沈清姝冷哼一声,甩开我的手。
  “既然你知道,就立刻把眼泪收回去。”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消毒湿巾,用力擦着碰过我的手指。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恢复正常。否则,下个月你父亲的药费,自己想办法。”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用过的消毒湿巾被扔进垃圾桶。
  眼泪渐渐干涸。
  心口那股一直勒着我的绳子。
  突然就断了。
  既然我的眼泪一文不值。
  既然我拼命守护的东西被她视作垃圾。
  那我这条烂命。
  也不必再为她硬撑了。
  我走到书桌前。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拿出里面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美工刀。
  走进了另一间客房的浴室。
  温水放满浴缸。
  我躺了进去。
  刀锋割破手腕的瞬间。
  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红色的血丝在水里蔓延开来。
  像一朵妖艳的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