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晨瘫坐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脖子,满脸不可置信。
“婉云姐,你疯了吗?”
他眼底泛红,装出一副可怜相,试图去抓季婉云的裤腿。
“是不是许聿晨又跟你告状了?他就是个嫉妒狂!你为了他这么对我,我爸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我爸”两个字,季婉云突然顿住了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宴晨,突然扯开嘴角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荡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渗人。
“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直包容你,是因为我怕你们林家?”
季婉云蹲下身,一把揪住林宴晨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
“我之所以纵容你,是因为聿晨以前总说,你一个人在国外孤苦无依,让我多照看你几分。”
“他把你当弟弟,你却把他当成可以随意踩踏的垫脚石。”
她松开手,嫌恶地在林宴晨的睡衣上擦了擦手指。
“带上你的东西,十分钟内从我的房子里消失。”
“否则,我保证林家明天就会在北城除名。”
林宴晨彻底被她眼底的杀意吓住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客房,随便裹了件外套,落荒而逃。
公寓再次陷入死寂。
季婉云独自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那条断裂的项链。
她木然地拿出手机,点开我留给她的那封分手信。
信不长,只有短短几行字。
【季婉云,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彻底离开你了。】
【我不怪你偏心林宴晨,也不怪你忘了我的生日。】
【我只怪自己,花了六年的时间,去捂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我的病已经到了晚期,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
【我不想死在冰冷的病床上,也不想看到你因为同情而施舍给我的那点可怜。】
【我们就到这里吧,季女士。祝你前程似锦,再无羁绊。】
季婉云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抚摸着屏幕上那些毫无温度的字眼。
“怎么会没时间了呢”
她红着眼眶,开始疯狂地翻看我留下的那部旧手机。
屏幕没有密码,她轻易地解锁了我的备忘录。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半年来每一次化疗的痛苦。
【今天吐了四次,头发掉了一大把。护士问我为什么每次都是一个人来,我撒谎说老婆在国外出差。】
【其实她在陪林宴晨去北海道滑雪,朋友圈的照片真好看,雪很白。】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我偷偷给她打了个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挂断了。】
【回拨过去,是林宴晨接的。他说婉云姐在洗澡,让我别像个怨夫一样查岗。】
季婉云死死盯着那条备忘录,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
北海道滑雪那次,她记得。
林宴晨非闹着要去,她推掉了原本答应陪我去复查的行程。
她当时以为,我只是普通的肠胃炎,自己去医院开点药就行了。
她甚至因为我不停地打电话,觉得我无理取闹,直接把手机扔给了林宴晨。
“啪!”
季婉云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是个畜生我真他妈是个畜生!”
她一边骂,一边继续往下翻。
直到看到最后一条备忘录,日期停留在五天前,也就是我离开公寓的那晚。
【地下室好冷,我咳了好多血。她打电话来骂我,说我嫉妒心强。】
【我想告诉她,我快死了,我只是想让她抱抱我。】
【可是没机会了。她连最后一面,都吝啬给我。】
“啊——!”
季婉云猛地将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她抱着头,蜷缩在地板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终于知道了,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她自以为是的掌控。
在死亡面前,变成了一把凌迟我的刀。
也是凌迟她自己的刀。
我飘在天花板上,静静地看着她痛哭流涕。
心里竟然连一丝报复的快感都没有,只觉得无比可悲。
接下来的几天,季婉云彻底疯了。
她不去公司,不见任何人,把自己锁在公寓里。
她请了最顶级的复原团队,试图修复那部被她砸碎的手机,只为了看清备忘录里的每一个字。
她调取了这半年来,我常去的那家医院所有的监控录像。
监控室里,季婉云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中,我骨瘦如柴,戴着帽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化疗室外的长椅上。
我疼得直不起腰,只能蜷缩成一团,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臂。
周围都是家属陪同的病人,只有我,形单影只。
季婉云的手指抠进肉里,鲜血直流,她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