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渡几乎绝望的时候。
有个在医院工作的大学同学忽然联系了他,有些迟疑道:
“江渡,你这么说的话,我想起我昨天做了一堂清宫手术。”
“患者的名字好像就叫桑榆,本来这个手术不是我做的,只是患者明明已经预约了普通的流产手术。”
“但是不到一个小时被送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流产状态,所以才有我做了后续的清宫,孩子三个月没了,我印象还挺深刻的。”
“如果,那个是你老婆的话,你当时怎么不在身边啊?”
砰的一声,江渡的手机从指尖滑落,几乎摔得四分五裂。
他面色发白,几乎呼吸不上来。
那些曾经不在意的细节和画面,宛如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江渡脸上。
那天,我明明穿着的同样是医院的病服。
明明我身后就是妇产科楼层。
可他偏偏以为,我是故意来找茬,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而诚诚也在听说我不见了的消息之后,打来电话嚎啕大哭:
“爸爸,对不起,妈妈是被我推下楼梯的,当时流了好多血。”
“我害怕我就跑了,我要给妈妈道歉,诚诚不想再骗妈妈了,爸爸,你让妈妈回来好不好?”
这一刻,江渡的浑身血液都发凉了。
他苍白地闭了闭眼,忽然一拳狠狠打在自己脸上。
唇角溢出鲜血,他却像没感觉到痛一样。
一拳接着一拳,拳头打在皮肉上的声音,让诚诚吓得更厉害。
哭声吸引了爸妈,也让他们听到了诚诚说的真相。
爸妈的脸,彻底白了。
妈妈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涌了出来:
“阿榆……怎么会这样……我的女儿……”
说着,她也晕了过去。
家里彻底乱成一团。
这些,我全都不知道。
时间一晃六个月过去,今天是我正式跟着老师上战地做实地记者的日子。
出发前,老师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怕不怕?待会儿子弹是真的从你头顶飞过去。”
“一不留神,小命不保。”
说不怕肯定是假的,但我只是笑笑:
“比起让那些苦难被掩埋,比起那些孩子可能不会被国际注意到。”
“这些可能,也不那么重要了。”
是啊。
其实我一直都很有勇气面对和拯救世界的苦难。
所以,我在发现孟桑宁为了逃出来捂着嘴满脸是泪的躲在酒吧后面的垃圾桶里时。
我会强忍住剧烈的心跳,克服心里的害怕,把她带回了家。
而如今,看着那些人流离失所,在断壁残垣艰苦求生。
我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我的眼睛用来发现苦难,我的镜头用来记录和让大家看到。
这就是我尊崇本心的意义。
老师再次笑了,但眼底是赞赏的光:
“阿榆,其实老师一直相信你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的。”
“所以每一天我都在等你的消息,你也不用因为过去的八年觉得难以释怀。”
“每个人遇到的人和事都是一场修炼,我们不看失去了什么,看自己得到了什么。”
“现在你已经得到了,你得到了一颗记者的本心,和爱人者的本心。”
我怔怔愣在原地,心口忽然像裹了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