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是苏清玥第三次听到这个提示音。
——不对,这些是她们的事,我不在了。
温哥华下了雪,我裹着羽绒服从公寓出门,走向大学实验室。
新手机号还没来得及通知任何人。
也不打算通知。
到实验室第一天,导师霍夫曼教授给了我一摞文献和一把新钥匙。
“欢迎,林知寒。你的实验台在左边第三个。”
我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能照进来。
坐下来的时候,对面的同事探过头来。
“你好,你就是新来的吧?我叫温南絮,也是国内来的。”
她长得高挑,戴细框眼镜,说话带一点南方口音。
“林知寒。”
“你看起来很年轻,是直接博后还是?”
“研究员。”
“厉害。霍夫曼的组不好进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
埋头看文献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
旧手机。
我离开前没有销号,只是带着当备用机。
开了一眼——微信消息,99+。
楚若宁:“林知寒你搬家了?我去你那边你不在了?”
夏时微:“你房东说你退租了?你搬去哪了?”
苏清玥:“林知寒你在哪?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江晏:“知寒哥?你是不是换号了?怎么找不到你了。”
我看了一下时间。
我离开七天了。
她们花了七天才发现我消失了。
楚若宁去找我是因为露营照片要修图,想让我帮忙。
夏时微发现我搬走是因为她寄的快递被退回了——那个我没买的防潮垫,她后来自己买了,填了我的地址让我暂存。
苏清玥是因为周末想约我吃饭,打电话打不通。
不是因为担心我。
是因为需要我了,却用不上了。
我把旧手机关掉,放进了抽屉最底层。
“林知寒,中午一起吃饭吗?食堂那边有个新的寿司摊。”
温南絮站在工位旁边,手里捏着工牌。
“好。”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为什么来温哥华。
“想换个环境。”
“在国内待不下去了?”
“不是待不下去,是待着没意思。”
她夹了一个三文鱼卷,看了我一眼。
“我也是。跑到这里来之前,觉得自己在原来那个圈子里像个工具人,什么事都干,什么功劳都没有。”
我停了一下筷子。
“后来呢?”
“后来到了这边,发现离开了谁都活得下去。”她笑了笑,“而且活得更好。”
下午回实验室,我开始处理第一组数据。
霍夫曼教授路过看了看我的屏幕,拍了拍桌子。
“很好的开始。”
几个字。
我在国内那几年,写了四篇论文,导师署名第一作者,组会上发言被打断三次以上是常态,年终评优永远轮不到我。
不是能力不行。
是因为我不争。
不争的人,在哪里都会被吃干抹净。
晚上回到公寓,窗外下着小雪。
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坐在小桌前慢慢吃。
没有人发消息催我去拿外卖,没有人让我帮忙跑腿。
安静得有点陌生。
但很舒服。
手机响了——新手机。
是妈妈的视频电话。
“到了几天了?适应吗?”
“适应。”
“实验室的人好不好相处?”
“挺好的。”
“那就好。你那个苏清玥知道你走了吗?”
“不知道。”
妈妈沉默了一会。
“知寒,妈一直想说你辞职出来我是支持你的。那几个人,包括苏清玥,从来没让你开心过。你值得更好的。”
我鼻子酸了一下。
“妈我知道。”
“好好照顾自己。想家了就打电话。”
“嗯。”
挂了视频,我靠在椅背上发了一会儿呆。
她说我值得更好的。
这句话,我等了三年,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一个女朋友跟我说过。
旧手机在抽屉里无声地震动着。
我没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