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他这个手术做完,什么时候能下床签字?”
麻药的劲还没完全过去,我就被病房里我妈尖锐的嗓门吵醒了。
喉咙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连咽口水都牵扯着刀口的剧痛。我费力地睁开眼,我妈正捏着一张纸站在我床头。
“你来干什么?”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醒了。先把这个撤诉书签了。你弟的银行卡和房子都被法院保全冻结了,连小雪买胃药的钱都取不出来。”
“滚。”
“陆泽远!你到底有完没完!你手术也做了,命也保住了,还抓着那点钱不放干什么!那是你亲弟弟!”
“我说了,滚出去。不然我马上报警,说你医闹。”
“你敢!我是你老娘!我生你养你,拿你点钱怎么了!你要是不撤诉,我就天天来医院闹,让你这病永远也别想养好!”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家属怎么回事?病人才刚做完颈部手术,不能大声说话!”护士冲进来,厉声呵斥。
“她不是家属。保安,把她赶出去。”
“你这个白眼狼!你不得好死!”
喉咙上的刀口随着她的咒骂一扯一扯地疼,但我心里却无比畅快。她急了,因为她发现那个任由她打骂榨取的提款机,终于关上了大门,并且上了锁。
下午,赵律师拎着果篮来到了病房。
“陆先生,恢复得怎么样?保全非常成功,陆宇航名下的一套房产和两张银行卡已经全部冻结。他们现在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开庭时间定了吗?”
“下周三。他们没有请律师,估计是舍不得钱。另外,你前妻那边也消停了,网上现在的舆论全是在骂你弟弟吸血鬼的。”
“我要的不仅是骂他。我要他把吞进去的钱,连本带利吐出来。”
“这是当然。根据你提供的证据链,我们胜诉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谢谢。哪怕执行他唯一的住房,我也绝不手软。”
赵律师走后,我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丫。八年来,我像一棵被寄生的树,养分被抽干,叶子掉光。现在,我要亲手把那些藤蔓一根根连根拔起。
我拿起手机,陆宇航刚好发了一条新的道歉视频。
他素颜出镜,哭得眼睛红肿:“我向我哥道歉。我会想办法还钱。求求大家不要逼我卖房子,我治病需要钱,不能卖房子”
底下的评论不再惯着他:“还钱就完事了!”“别拿治病当挡箭牌。”
微信跳出他的一条消息:“哥,你看在我道歉的份上,解冻我的卡吧。”
他所谓的道歉,从来不是因为觉得自己错了,只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要付出代价了。迟来的鳄鱼眼泪,连一毛钱都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