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盛清舒果然请了假。

她穿着家居服蹲在客厅拆快递箱,随手把我喜欢的香薰蜡烛摆到玄关柜上。

"这个味道你还喜欢吧?上次那款停产了,我找代购买的。"

我端着咖啡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把新家一点点布置成我习惯的样子。

如果昨天没有那只皮箱,这个画面该多完美。

"清舒,那个箱子你什么时候买的?"

她没抬头。

"哪个?"

"搬家时摔坏的那个。黑色密码锁,你一直放在储物间最里面。"

动作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几乎察觉不到。

"出差时买的,装些旧文件。摔坏了就扔了吧。"

"我打开看了。"

客厅安静下来。

盛清舒慢慢站起身,转过来看我。

她的表情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愧疚。

只是审视。

像在评估我究竟看到了多少。

"都看到了?"

"出生证明。"

她点了一下头,把美工刀放在茶几上,走到我面前。

"我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你。"

语气平稳。

仿佛在说一件早已想好措辞的公事。

"合适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孩子上幼儿园?上小学?还是等我自己查到?"

"你现在情绪不好。"

"我情绪很好。"

我把咖啡杯放到台面上。

"告诉我,那个孩子是你的?"

"是。"

她承认得干脆。

干脆到让我觉得自己才是这段关系里唯一不体面的人。

"你们搞出这个孩子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在跟你过结婚纪念日。"

我胃里翻涌。

"所以那些丁克宣言"

"是对你说的。"

她平静地看着我,像在叙述一件与感情无关的事实。

"江逾白的情况不一样。他家族有遗传基因缺陷,那是他唯一一次留下血脉的机会。我不能让他带着遗憾。"

"你不能让他留有遗憾,所以骗我放弃当父亲的权利。"

"你从来没坚持要过孩子。"

"因为你坚决说要丁克!"

声音忽然拔高,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盛清舒眉头微皱。

"冷静一点。"

"三年前我说想做备孕检查,你告诉我丁克是我们的共识。去年我妈旁敲侧击问生育计划,你直接替我挡回去。上个月林哥办百日宴请我们,你连份子钱都没让我出——"

"那些是我的态度,不代表我要伤害你。"

"你管这叫不伤害?"

她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办法同时给两个人承诺。江逾白的身体条件决定了他只有那一次机会,我选择了对他负责。"

"那你对我呢?"

"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看着这张脸。

轮廓分明,眉目冷淡,永远挑不出情绪的波澜。

七年了,我以为那是她独属于我的深情方式。

原来只是分配精力之后的疲惫。

"你跟他什么关系?"

"青梅竹马。认识二十多年。"

"那你为什么嫁给我?"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因为适合结婚的是你。"

适合结婚。

不是最爱,不是唯一,甚至不是想要共度一生。

只是适合。

"江逾白知道我的存在吗?"

"不完全。他知道我有家庭。"

"他怎么称呼我?"

盛清舒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想起昨天门卫的话——"你是江先生叫来通下水道的吧。"

物业记录里,配偶栏写的是江逾白。

在那栋楼里,江逾白才是盛总的先生。

"你不用回答了。"

我转身回卧室,拉开衣柜。

"你做什么?"

"收拾东西。"

她跟过来,靠在门框上。

"陆砚深。"

我愣了一下。

她很少叫我全名。

"你可以生气,可以骂我。但你冷静想想,这三年你的生活有什么变化?我亏欠过你什么?"

我握着衣架的手停在半空。

她说得对。

三年里,她按时回家,节日从不缺席,转账记录里全是给我的消费。

如果不是那只摔裂的皮箱,我甚至不会知道自己的婚姻里多了两个人。

"你什么都没亏欠。"

我把衣服塞进行李袋。

"你只是从头到尾没把我当过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