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只收了一半,门铃响了。
盛清舒去开门,我听见一个男声。
温润、清透,带着点急切。
"清舒,砚深哥是不是生病了?你今天突然请假"
江逾白。
他就这么来了。
我走出卧室,正好和他在玄关对上视线。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身形清瘦,透着点病态的苍白,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看见我的瞬间,他眼里掠过一丝意外,很快恢复平静。
"你就是砚深哥?"
他知道我。
盛清舒侧身挡了一下,语气微沉:"你怎么来了?"
"小屿发烧了,我想带他来看你,打你电话没接。"
他垂着眼,像是有些委屈。
"来了才知道你搬了新家。门卫告诉我地址的。"
盛清舒回头看我。
"我处理。"
三个字,意思是——你进去,别出来。
我没动。
江逾白把水果袋放到鞋柜上,轻声说:"清舒,小屿在车上哭,你能不能先下去看看?"
他没有盛气凌人,甚至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助。
好像自己也是受害者,也是不得已。
盛清舒看我一眼,没说话,转身下了楼。
客厅里只剩我和江逾白。
他站在那里,环顾了一圈新家的装潢,最后把目光停在我脸上。
"砚深哥,对不起。"
"你为什么来?"
"小屿真的发烧了。我不是故意挑这个时候。"
他咬着下唇,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知道你发现了。清舒昨晚给我打过电话,让我这段时间别联系她。"
"那你还来。"
"因为孩子。"
他语气很轻,轻到像在陈述一件无可奈何的事实。
"砚深哥,我不想破坏你们的婚姻。这三年我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都是她来看孩子。"
"你住的房子是谁买的?"
他没有回避。
"她买的。"
"物业登记的配偶栏是谁填的?"
"她填的。我不知道她写了什么。"
每一个问题他都能挡回来。
不是撒谎,而是把所有主动权都推给盛清舒。
他是被动的,他是无辜的,他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父亲。
"你想让我怎么做?"
江逾白抬起头,眼眶微红。
"我不敢要求你什么。只是小屿从出生就没有母亲的正式身份,户口挂在我名下。我不贪图婚姻,只希望他能有一个完整的家。"
"他本来就有。是我在的位置上。"
江逾白沉默了。
片刻后,他低下头。
"砚深哥,如果你们离婚"
"谁说要离婚?"
"那你为什么在收拾行李?"
我偏头看向卧室。
行李袋的拉链没拉上,露出半截衣物。
他什么时候看见的?
还是——他一进门就在观察。
"砚深哥,我说这些不是要逼你。"他退后一步,"如果你们不离婚,这个孩子我可以一个人带。我只是怕他这次发烧严重,想让清舒看一眼。"
每一句话都在退让。
每退一步,都让我成为那个不近人情的人。
如果我拒绝让盛清舒去看生病的孩子,我就是冷血的正室。
如果我接受这一切,我就是默认了这段三人关系的合理性。
楼下传来车门声。
盛清舒抱着孩子上来了。
小男孩趴在她肩头,脸烧得通红,小手攥着她的领子。
"妈妈"
声音又小又糯。
盛清舒的表情,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温柔到让我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闯入者。
她看见我站在客厅中央,脚步顿了一下。
"他发烧39度,我带他去医院。"
不是商量,是通知。
"你先别走。等我回来再谈。"
江逾白跟在她身后,经过我身边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臂。
"谢谢你,砚深哥。"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站在满地的搬家纸箱中间,忽然觉得很可笑。
新家第一天,妻子抱着别人的孩子去了医院。
而我被留下来,收拾一个为两个人准备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