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下着雨。
我拖着行李出机场时,天还没亮透,雾蒙蒙的水汽贴在脸上。
手机重新开机,涌进来四十七条消息。
盛清舒发了十一条。从凌晨两点到五点,语气逐渐从克制变成反复。
【陆砚深,告诉我航班号。】
【你妈那边我已经说了,你出差几天。】
【你现在在哪?】
最后一条是五点钟的:【冷静够了就回来。我等你。】
我没有回复。
江逾白的消息只有一条,却比盛清舒那十一条更让人胸口发堵。
【砚深哥,我把清舒的备用手机还给了她。以后不会再用这个号码打扰你了。你放心。】
备用手机。
她连手机都给他配了一部。
我关掉消息列表,订了一间连锁酒店。
房间在十七楼,窗外能看到整座城市灰白色的天际线。
行李打开,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我随手塞进去的结婚证。
红色封面,照片上两个人笑得标准。
我把它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去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肩膀上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砚深,清舒说你出差了?去哪了?"
"蓉城。临时的项目。"
"什么项目这么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收拾?"
我在水雾里闭了一下眼。
盛清舒连谎都替我编好了。
"妈,我晚点给你打。"
"等等——清舒今天早上语气怪怪的。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就好。你可别跟她闹,男人过日子不能太任性。她对咱家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我按掉电话。
盛清舒对我妈确实好。
每个月转生活费,过年置办年货,我妈生日她从来没忘过。
以至于我妈不会相信她做了任何对不起我的事。
在她眼里,盛清舒是满分儿媳。
能给我打电话的不超过三个人。
同事程昱是其中一个。
我拨过去。
"砚深?大早上的"
"程昱,帮我查个东西。"
"什么?"
"盛清舒名下的房产信息,能查到几套?"
程昱在房产中介干了八年,愣了一下。
"你查你老婆的房产?"
"帮我查。"
他没有多问。
十分钟后,信息发过来。
盛清舒名下有三套房产。
一套是我们的婚房——已经卖了,钱用来买新家。新家登记在我和她名下。
一套是锦澜苑7栋1402。登记人:盛清舒。
第三套,在南边的沁岸花园。
登记人依旧是盛清舒。
我不知道那一套是什么。
"你要不要查沁岸花园那套的水电使用情况?"
"能查?"
"现在不方便。我下午帮你跑一趟物业。"
"谢谢。"
挂断后,我把三套房产的信息存在备忘录里。
中午,盛清舒又打来电话。
这次我接了。
"你到了?"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陆砚深。"
她声音低了下去。
"我昨晚说的方案,你认真考虑过吗?"
"让江逾白搬去别的城市?"
"对。我可以今天就安排。"
"你安排得了他,安排不了那个孩子。那孩子叫你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想让你告诉我一件事——沁岸花园那套房子,是给谁的?"
她没有说话。
沉默太久了,久到我以为她挂了电话。
最后她说:"你查了?"
"我查了。"
"那套是给小屿存的。等他十八岁过户。"
手机贴在耳边,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变重了。
三套房。
一套给我,一套给江逾白,一套给孩子。
她什么都分配好了。
"你规划了他到十八岁,你连他的名字都取了——小屿。盛什么屿?"
"盛星屿。"
"星辰的星。你很期待他出生吧。"
她不说话了。
我也不想再说了。
"陆砚深,你回来。当面谈。"
"我当面问你的时候,你说没想好。你想好了吗?"
"我在想了。"
"那想好了再找我。"
这次是我挂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