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蓉城的第三天,程昱发来了沁岸花园的物业记录。

那套房子从一年前开始就有人定期打扫。

不是保洁公司,是物业代管的那种,每两周一次,费用从盛清舒账户自动扣除。

备注栏写着:儿童房已布置完毕,定期通风。

她已经在给孩子准备独立的房间了。

不是临时起意,是长线规划。

我把记录截图存下来的时候,酒店门被敲响了。

"谁?"

"砚深哥,是我。"

江逾白的声音。

隔着一扇门,依旧是那种清透的、不带攻击性的语调。

我没有开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清舒手机定位她没关你的位置共享。"

我心里一沉。

昨天退出的是共享相册,不是定位。

"砚深哥,我不是来找麻烦的。能开门说几句吗?"

门开了。

他站在走廊里,没有带孩子,一个人。

穿着件米色风衣,头发柔软,整个人看起来比在自己家门口时更虚弱。

"你一个人飞过来?"

"嗯。"他低着头,"清舒不知道我来。"

"那你来做什么?"

他走进房间,没有坐。

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雨。

"砚深哥,我来是想跟你说,如果你提离婚,我不会拦。"

我看着他的侧脸。

"你以为我需要你的许可?"

他转过来,眼眶微红。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你决定离开,小屿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他本来就不是我的负担。他从出生就跟我没有关系。"

"可是清舒说——"

他顿住了。

"她说什么?"

"她说你可能会用孩子做筹码。"

空气凝固了一秒。

盛清舒跟江逾白说,我可能会用孩子做筹码。

在她的设想里,我发现真相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碎,而是要挟。

"你觉得呢?"

江逾白摇头。

"我不觉得。所以我来了。我想当面告诉你,如果你想离婚,只管去做。不要因为孩子犹豫。小屿跟着我就好。"

他说得很诚恳。

诚恳到让人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可我转念一想——如果我离婚了,他就是唯一的盛总先生。

孩子有了完整的家庭,江逾白从隐藏变成正式。

他飞来蓉城这一趟,表面上是成全我,实际上是确认我的态度。

"江逾白,你来之前,是不是已经想好了我会离婚?"

他愣了一下。

"我"

"你从来没有劝过她回头对吗?你从来不跟我争,因为你知道只要等下去,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眼泪掉了下来。

"砚深哥,你误解我了。我真的没有——"

"你不用哭。"

我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你飞回去吧。我离不离婚,跟你没有关系。"

他擦了擦眼角,没有动。

"砚深哥,你恨我,我理解。可是这件事从头到尾——"

"从头到尾,你都是被动的,是她主动找你代孕,是她买的房子,是她填的配偶栏。对吧?"

他咬着唇,点了一下头。

"那些期待孩子降生的照片也是她强迫你拍的?"

他没有说话。

"出去。"

门关上以后,我打开手机,找到定位共享的入口。

关闭。

确认关闭。

然后给盛清舒发了一条消息:【你跟江逾白说我会拿孩子做筹码?】

她回得很快。

【他来找你了?】

【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怕你冲动做不理智的事。陆砚深,你冷静了没有?】

我没有再回。

站在酒店窗口,看着蓉城的夜色,忽然觉得很清醒。

她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在她的预判里,我得知真相后,不会伤心,只会算计。

所以她提前给江逾白打预防针。

所以江逾白带着眼泪飞过来,先把"不拦"的姿态摆好。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我连愤怒的资格都被提前消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