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舒没有在协议上签字。
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话。
"给我一周。"
"一周做什么?"
"处理江逾白和孩子的事。"
我看着她。
"你处理了三年,你再要一周?"
"陆砚深,你不给我时间,我就什么都做不了。"
"你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是我给你时间就能解决的。"
她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一周。七天之后如果你还是这个决定,我签。"
门关上了。
我知道她不会签。
这一周她会做什么,我能猜到——联系我妈,联系我身边的人,让每一个我信任的人来劝我。
她擅长这个。
把所有人变成她的盟友,让我变成那个"不懂事"的人。
第二天,果然。
我妈来电话了。
"砚深,清舒跟我说你要离婚?"
"妈——"
"你疯了吧?好好的日子不过,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妈,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离婚?她对你哪里不好了?你说,你倒是说啊!"
"她有孩子了。跟别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什么意思?"
"她跟青梅竹马的男人通过代孕生了一个三岁的儿子。瞒了我三年。"
我以为我妈会震惊,会愤怒。
但她说的是——
"你确定?"
"确定。"
"她亲口承认的?"
"承认了。"
"那她愿不愿意断了那边?"
我握紧手机。
"妈,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她愿意跟那个男人断干净,你考不考虑——"
"不考虑。"
"砚深你听我说。离婚容易,以后怎么办?你三十二了,事业还得靠她"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更要想清楚。清舒要是肯回头,你的日子不会差到哪。女人在外面哪有不顾家的,能收回来的就不算出格——"
"她给人家孩子留了房子,写了遗嘱。这叫能收回来?"
我妈那头又沉默了。
许久,她叹了口气。
"是她打电话跟我说的。她说你情绪激动,让我劝劝你。"
"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以前的事她有错,但她现在愿意改。她说如果你同意不离婚,那个男人和孩子她可以不再管。"
她跟我妈说"不再管"。
跟我说的是"半年见一次"。
跟江逾白说的是"你的生活不会受影响"。
三套说辞,三张面孔。
"妈,她在骗你。"
"她声音不像骗人。砚深,妈是为你好"
"妈,我决定了。你信我一次行吗?"
电话那头传来叹息声。
"你从小就倔。跟你爸一样。"
她挂了电话。
当天下午,公司同事周铭给我发消息。
【砚深,盛总让我转告你,公司这边的项目你不用担心,她不会因为私事影响你的工作。】
周铭是行政总监,跟我关系一般。
我问他:"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今天中午。她来公司找你,听说你请了年假,就让我转达。】
她来公司找我了。
而她"不影响工作"这句话本身,就是在暗示我的工作跟她有关。
提醒所有人,我的资源从哪来。
我回了一条:【谢谢。跟她说不用惦记,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晚上,协议上的七天期限还剩六天。
盛清舒回到家,径直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两个人的份量。
她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背影,跟过去七年每一个寻常的夜晚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像只要她继续扮演那个体贴的妻子,我就会忘记保险柜里的遗嘱和信。
饭端上桌的时候,她坐在我对面。
"吃饭。"
我没动筷。
"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实话。"
"你的实话是'以前有错,愿意改'?"
"哪句是假的?"
"你改得了吗?你把遗嘱撤了吗?保险受益人改了吗?那封信你烧了吗?"
她放下筷子。
"陆砚深,你步步紧逼,是想把路堵死吗?"
"路是你堵的。我只是不肯绕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