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盛清舒把签好名字的协议放到了餐桌上。
我看着那个签名,心跳竟然平稳得吓人。
"你签了。"
"你不是给了我七天吗?"
她靠在椅背上,面容平静。
但我注意到她眼底的青黑。
七天里她没有睡好。
"协议你看过了。财产我没有多要,这套房子归你。我只要我的个人物品和积蓄。"
"我知道。"
她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是另一份协议。
不是离婚协议。
是一份财产赠与协议。
把新家的房产全部过户到我名下。
附带条件只有一项:离婚后六个月内不得出售。
"你在做什么?"
"把属于你的给你。"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陆砚深,我想了七天。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丈夫。"
"我把你当成一面镜子。让我觉得自己是正常的、体面的、没有亏欠任何人的。"
"你在这段婚姻里的作用就是——证明我不是一个坏人。"
她回过头看我。
"现在你走了,我才知道,我就是一个坏人。"
我没有说话。
七年里,我第一次听到她说自己不好。
但这份坦白来得太晚了。
晚到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赠与协议我不签。"
她眉头微动。
"为什么?"
"因为我不要你的补偿。我只要干净地离开。"
"陆砚深——"
"你留着那套房子。以后给盛星屿也好,给江逾白也好。跟我没关系了。"
她的手攥紧了窗帘布。
指节发白,松开时,布面上留下了褶皱。
"你连恨我都这么克制。"
我把离婚协议收进包里。
"不是克制。是不值得。"
门口放着收拾好的行李。
这一次装得比上次多。证件、存折、那本被我翻过来的结婚证。
以后用不上了。
走到玄关换鞋时,她追过来。
"你去哪?"
"宋律师那里。预约好了今天下午去民政局。"
"今天?"
"你签了字,我就不等了。"
她站在走廊尽头,背后是她亲手调好的那盏智能灯。
暖黄的光落在她肩上,像一个无声的挽留。
但她没有开口。
我拉开门。
外面是秋天的风,干燥,微凉。
"陆砚深。"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以后会不会有一天原谅我?"
我想了想。
"不知道。"
我用她曾经的答案还给她。
"我没有想好。"
门关上了。
电梯到一楼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逾白的消息。
不是发给我的——是他发到盛清舒的朋友圈下面的评论。
她一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客厅照片。
江逾白的评论是:【清舒,你还好吗?】
底下没有第二条回复。
我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的相册。
命名:已结案。
走出小区大门时,出租车正好停在路边。
司机问去哪。
"民政局。"
我系上安全带,看着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
三十二岁,重新开始。
不需要谁来告诉我配不配。
我自己说了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