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办事效率比我想象的快。

号排到我们的时候,盛清舒已经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宋律师陪着我,她一个人来的。

工作人员核对身份信息时,看了我们一眼。

大概是觉得两个人都太平静了。

"确认离婚是双方自愿?"

"是。"

我和她同时说的。

声音重叠在一起,最后一次像夫妻。

签字、盖章、拍照。

红本换成绿本的过程只用了十五分钟。

走出民政局大门时,秋天的阳光正好。

盛清舒走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陆砚深。"

我站住。

"我送你回去。"

"不用。"

"你住哪?"

"跟你没关系了。"

她没再追问。

站在台阶上看了我很久。

最后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

"车你先开着。你不想留可以之后还我。"

"我不需要。"

"外面打车不方便——"

"盛清舒。"

我转过身看着她。

"结束了。"

她攥着车钥匙的手慢慢收回去。

宋律师走过来,递给我一份复印件。

"陆先生,后续如果需要追诉婚内财产转移的部分,随时联系我。"

"好。"

出租车来了。

我坐进去的时候,从车窗里看见盛清舒还站在民政局台阶上。

手里的绿本被她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像是确认了很多次,又像是不敢确认。

司机踩下油门。

我放下遮阳板,不再看后面。

手机响了。

是程昱。

"办完了?"

"办完了。"

"出来喝一杯。我在你酒店楼下。"

"我没住酒店了。在程昱你家附近租了个短租。"

"行,发地址。我带酒过来。"

那天晚上,我喝了半瓶红酒。

不多,但足够让我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睡了一个踏实觉。

七年来最踏实的一次。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我妈的:【办完了?妈知道了。你过得好就行。】

第二条是周铭的:【砚深,盛总今天来了趟公司,把你的工位上私人物品全打包了,说让我转交给你。什么时候方便来拿?】

第三条是江逾白的。

发了又撤回。

但通知栏里留了一半截——【砚深哥,恭喜你】

恭喜。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江逾白的联系方式彻底删除。

这一辈子,再也不需要一个抢了我妻子的男人来恭喜我了。

把所有零碎的事务处理完,又用了三天。

公积金分户、银行解绑、保险联系人变更、通讯录里删除"家"的分组。

三十二岁重新活一次,手续比我以为的多。

但每完成一项,都像从身体里拔掉一根刺。

第七天,我在新租的房子里做了第一顿饭。

一个人的分量。

一碗面,一个荷包蛋。

吃完洗碗的时候,窗外有孩子在楼下玩闹的笑声。

我听着,没有像以前一样觉得遗憾。

遗憾是对的人给的。

错的人只能给伤疤。

手机响了一声。

一个陌生号码。

【陆砚深先生你好,我是锦澜苑物业管理处。您之前查询的1402住户已于本周办理退房手续。应住户要求通知相关联系人。如有疑问请致电前台。】

江逾白搬走了。

不是搬去别的城市。

是搬进了沁岸花园。

搬进了那套给盛星屿留的房子。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窗外的夕阳落下去,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都跟我没关系了。

都跟我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