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峰在那次冲突后安分了不少,但苏海的报复来得很快。
  月底,苏家要办一场家宴。
  名义上是庆祝苏婉君的公司拿下一个大项目,实际上,这是苏海精心策划的一场鸿门宴。
  因为他特意邀请了沈家。
  沈家的儿子沈星野,十七岁,和苏醒一样学钢琴。
  在三个月前那场苏醒失控砸琴的比赛中,沈星野拿了冠军。
  从那以后,沈星野就成了圈子里新的“天才少年”,而苏醒,成了一个被耻笑的疯子。
  宴会当晚。
  一楼大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我被苏海以“家里人手不够”为由,强行套上了一件极不合身的廉价侍应生制服,安排在最显眼的香槟塔旁边端盘子。
  “别以为躲在二楼就没事了。”
  宴会开始前,苏海站在我面前,压低声音冷笑。
  “你既然喜欢当下人,今晚就好好伺候着。要是敢出一点岔子,明天我就让大姐把你那瘫子外公从医院里扔出去。”
  我端着托盘,眼皮都没抬。
  “舅舅放心,我端盘子比你拿刀叉稳多了。”
  他哼了一声,转身去迎客。
  晚上八点,沈家人到了。
  沈星野穿着一身高定的白色燕尾服,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在父母的簇拥下走进大厅。
  苏海立刻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挤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哎呀,星野真是越来越帅气了,这气质,不愧是冠军啊。”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生怕别人听不见。
  寒暄过后,苏海把话题引到了正轨上。
  “星野啊,今天既然来了,不如给大家弹一曲?那架斯坦威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大厅中央,摆着一架崭新的黑色三角钢琴,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沈星野假惺惺地推脱了一下。
  “这不好吧,苏阿姨。这琴不是小醒的吗?”
  他环顾四周,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
  “对了,小醒呢?怎么不见他下来?他可是最喜欢听我弹琴的了。”
  此言一出,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微妙起来。
  谁不知道苏醒因为比赛失利发疯的事?
  苏婉君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勉强笑了笑。
  “小醒身体不舒服,在楼上休息。”
  “哎,真是太可惜了。”
  沈星野叹了口气,目光一转,落在了端着托盘站在旁边的我身上。
  苏海立刻抓住了机会,像介绍一件稀罕物件一样指着我。
  “星野,你大概不知道吧?这是小醒的哥哥,林铮。”
  他刻意咬重了“哥哥”两个字。
  沈星野上下打量着我那身廉价的侍应生制服,用手掩住嘴,发出一声轻笑。
  “原来是哥哥啊。听说哥哥以前是在夜市摆地摊的?”
  他迈着修长的腿,走到我面前。
  “夜市那种地方,大概连钢琴有几个键都不知道吧?”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许峰躲在角落里,脸红得像猴屁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婉君移开了视线,显然不想管这场闹剧。
  “没关系,不懂艺术不怪你,毕竟生存环境决定了眼界。”
  沈星野用一种极其怜悯的语气看着我。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古典音乐。”
  他转身,骄傲地走向那架钢琴。
  坐下,理了理西装下摆,双手优雅地抬起,重重落下。
  一首肖邦的《降e大调华丽大圆舞曲》在指尖流淌而出。
  技巧娴熟,没有错音。
  但听在我这个门外汉的耳朵里,只觉得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
  一曲终了。
  大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沈星野站起身,优雅地行了个礼。
  然后,他挑衅地看向我。
  “哥哥,听懂了吗?这就是莫扎特的灵魂。”
  “噗嗤。”
  我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这笑声在刚刚平息的掌声中,显得极其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