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苏海脸色铁青。
  “林铮!你笑什么!你懂个屁的音乐,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端着托盘,慢条斯理地走到钢琴旁边。
  拿出一杯红酒,稳稳地放在琴盖上。
  “我确实不懂音乐。”
  我看着沈星野,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挑土豆。
  “但我懂常识。”
  “你刚才弹的,是肖邦的《大圆舞曲》。”
  我指了指他。
  “而你刚才说,这就是莫扎特的灵魂。”
  “怎么,肖邦是借莫扎特的尸还魂了,还是你连自己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都没搞清楚?”
  大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几位懂行的宾客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沈星野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你胡说!你一个摆地摊的懂什么!”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我不懂五线谱,但我记性好。”
  我耸了耸肩。
  “这首曲子,小醒五个月前在房间里练过无数遍。”
  “你弹得,比他差远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只是在背谱,像流水线上的塑料玩具,一点人味都没有。”
  “你——!”
  沈星野被我气得眼眶都红了,转头向苏婉君告状。
  “苏阿姨!这就是你们家的教养吗!”
  苏海终于按捺不住了,冲上来就要抢我手里的托盘。
  “反了你了!保安!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下贱胚子给我拖出去!”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轻响。
  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让大厅里的骚动瞬间平息。
  所有人抬起头。
  苏醒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色丝绸睡衣,光着脚,慢慢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
  没有看惊愕的苏婉君,没有看满脸写着见鬼的苏海,也没有看僵在原地的沈星野。
  他直直地走到我身边。
  伸出手,拉住了我因为长时间端托盘而微微发酸的手腕。
  “小醒”
  苏婉君的声音都在发颤。
  苏醒没有理她。
  他转过头,看着沈星野。
  “你弹得,没有灵魂。”
  他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重复了我刚才的话。
  然后,他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向那架黑色的斯坦威。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他没有像沈星野那样优雅地理西装下摆。
  他直接站在钢琴前,双手猛地砸向琴键。
  “轰——”
  一个极其狂野的、带着破坏力的和弦在大厅里炸响。
  这不是任何一首古典名曲。
  这是我在夜市里,一边颠勺炒粉,一边教他哼唱的通俗小调。
  没有章法,没有规矩。
  只有极其野性的生命力,和一种压抑到极致后彻底爆发的张力。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像夜市里翻滚的热油,像天桥下呼啸的狂风。
  节奏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大。
  甚至带上了一丝暴戾的意味。
  所有人都被这股狂野的琴声震慑住了。
  李医生说得对,他需要打破防御。
  但她不知道,打破防御的不是刺激,而是底气。
  一曲终了。
  苏醒重重地按下最后一个和弦。
  钢琴发出嗡嗡的余音。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苏醒转过身。
  他不再是那个瑟瑟发抖的废人,他的眼睛里,亮得惊人。
  他看着沈星野。
  “这才是我的灵魂。”
  沈星野脸色惨白,倒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