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韩振邦踉跄了一步,跌坐在沙发上。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他用金钱和“无菌环境”精心打造的父爱堡垒。
在这一刻,被他最疼爱的儿子亲手击得粉碎。
“初尘”
他声音颤抖,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你别听他蛊惑!外面很苦的,你受不了的!”
韩锋也慌了,顾不上跟我对骂,赶紧去拉韩初尘的胳膊。
“初尘,你是不是病还没好?跟叔叔上楼,叔叔给你买新手表”
韩初尘猛地甩开韩锋的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紧紧贴着我。
那双曾经蓄满泪水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对这个家的防备和厌恶。
“我不戴新手表。”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咬字异常清晰。
“我也不想再看到花谢了就必须哭。”
“我只想吃红豆面包。”
他仰起头,看着我,干裂的嘴唇竟然扯出了一个极其生硬、甚至有些难看的微笑。
“哥哥,我们去吃红豆面包,好不好?”
我看着他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心底那块坚硬的石头,突然柔软了一下。
这十几天来,我每天坐在他床前碎碎念。
我以为我只是在对牛弹琴。
但我没想到,这头小牛不仅听懂了,还想跟着我一起冲出牛圈。
我没有立刻答应他。
我转过头,看着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的韩振邦。
“韩叔叔。”
我平静地开口。
“初尘的病,根源在于你们剥夺了他感知真实世界痛苦和快乐的权利。”
“他现在想迈出这一步,您如果真的爱他,就应该放手。”
“当然,如果您非要用强,报警或者动用您的保安把他绑回去。”
我顿了顿,语气转冷。
“那我保证,您明天就会收到一份比陈医生更详细的、关于韩家如何虐待继子和非法拘禁的爆料。”
韩振邦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交织着愤怒、不甘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最终没有说话,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种默许。
他知道,他输了。
输给了他看不起的底层逻辑,输给了他儿子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没有再理会苏琴绝望的哭喊,也没有理会韩锋恶毒的咒骂。
我拿过帆布包,牵起韩初尘那只布满抓痕、却异常温热的手。
“走吧。”
我说。
推开韩家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
初秋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但空气是真的好,带着一点点干爽的凉意。
韩初尘被阳光晃得闭上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抓着我的手却没有松开。
“哥哥,外面好亮。”
他轻声说。
“是啊。”
我迎着阳光,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度灿烂的笑容。
“所以,不用怕。”
“走,带你去买街角那家最甜的红豆面包。”
身后的韩家大门缓缓关上。
将那满屋的虚伪、压抑和一地鸡毛,彻底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我这辈子哭的次数依然屈指可数。
但我知道。
从今天起,我和我身边这个小伙子的笑声。
真的能装满整个太平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