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伏诛后,皇帝单独召我入宫。
两半铜鱼放在御案上,他又让周彻取来一块出入内廷的金牌。
“令仪留下的旧线,你既已重新接起,可愿留在京中,替朝廷查案?”
我没有接那块金牌。
“母亲替您藏在民间一辈子,我不愿再走她的旧路。”
皇帝看着我:“你这是何意?”
“我会留下,也会查该查的事,但不是领您的密旨。”
我把右半铜鱼推到御案中间。
“宫中的旧道全部封死,等我重新验过各处旧线,右半铜鱼还给内廷,无相门若收到危及百姓和朝廷的消息,仍会送进宫,除此之外,无相门接不接朝廷的差事,由我决定。”
“同时,恢复母亲的萧氏身份,把她的名字补进玉牒”
皇帝沉默许久,命周彻拟旨,当着我的面盖下御印。
不久后,朝廷追封母亲为昭宁公主,她的名字也补进皇家玉牒,
萧令仪三个字终于不必再藏在旧信和暗号里。
我让宗正寺从沈氏族谱中划去沈知微,改录在母亲名下,萧知微。
离开寝殿时,皇帝扶着案沿站起身。
我在门前停了一步,回头想叫他一声“外祖父”
但我始终没有张开口。
入夜后,我去了无相门旧楼。
陆沉肩上的伤还没好,正低头整理旧册。
听见脚步,他抬头看见我,下意识把压在伤口上的手放了下来。
我看了他许久,最后终于开了口:
“你带我熟练地走水道、大殿上又帮陛下换脸,我就知道,你也记得上一世。”
陆沉没有否认:
“你和侯夫人死后,我才摘下萧承煜的脸。”
“我去追查宁王,但却被他手下暗算了……”
听到此话,我不禁咬了咬嘴唇。
“不过,我临死前拉了沈明珠垫背,也算是为你报了仇”
我笑了笑,他也跟着笑了。
说话间,他肩头的纱布又洇出血。
我从柜中取出药,坐到他身边:“衣服解开。”
陆沉没有动。
“还要我请人按着你?”
他这才松开衣襟。
我拆下旧纱布,伤口边缘已经裂开,血和纱布粘在一起。
药粉落下去时,他低声说:
“知微,我上一世就喜欢你,可那时我借着萧承煜的身份留在你身边,这句话说出口,对你不公平,重来一次,我还是不敢让你知道。”
我替他重新缠好纱布,打结时稍稍收紧,他疼得吸了一口气,却没躲。
“你替我挡过多少刀,我记得,那十年陪在我身边的人是谁,我也分得清。”
我把药瓶放回桌上:“伤没好之前,不许再出去,以后要做什么,也先同我说一声。”
他的手搭上我的手腕,却没有用力。
我没有动,只把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
陆沉的手慢慢收紧:“这一次,我不会再瞒你。”
我没有抽开,任由他把我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