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出陆云姝公寓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这个地方我住了七年。
每一件家具,每一条窗帘,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我以为这里会是我们的家。
现在看来,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牢笼。
我只拿了属于我的几件衣服和证件。
其余的东西,原封不动地留在了那里。
刚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陆伯母”三个字。
我看着这个号码,任由它响了很久,才慢吞吞地接起。
“苏聿川,你立刻滚回老宅来!”
电话刚接通,陆母尖锐的声音就刺穿了耳膜。
“你又在背地里欺负昊晨了是不是?”
“你还要不要一点脸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伯母,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陆母在电话那头冷笑。
“不明白?”
“城南的那个项目,你是不是故意给昊晨假数据?”
“现在合作方闹着要解约,昊晨在公司被那些董事骂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你这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我听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城南项目的所有数据,都是我一笔一笔核算出来的。
绝不可能有错。
唯一的解释就是,林昊晨自己看不懂,或者乱改了参数。
现在出了事,陆云姝不去查原因。
反而任由她的母亲来找我兴师问罪。
“伯母。”
我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项目交接书上,林昊晨和陆云姝都签了字。”
“交接之后出了任何问题,都是项目负责人的责任。”
“如果你们觉得数据有假,大可以去起诉我。”
“而不是在这里像泼妇一样骂街。”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
随后爆发出更剧烈的怒吼。
“你反了天了!”
“苏聿川我告诉你,没有我们陆家,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马上滚过来给昊晨道歉!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并且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雨刮器在车前窗上机械地摆动。
我发动车子,驶入雨幕。
其实我很清楚陆母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前世,不管他们怎么羞辱我。
只要陆云姝皱一皱眉,我就能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
去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他们习惯了我的毫无底线。
习惯了把我当成一条随叫随到的狗。
车子停在了一家私立医院的地下车库。
我上去看望了我的外婆。
外婆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前世,就在陆云姝把林昊晨送出国的那一年。
外婆突发心脏病。
我跪在雨里求陆云姝帮我找国外的专家。
她却坐在车里,降下半个车窗,冷冷地看着我。
“苏聿川,这都是你逼我的报应。”
外婆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而现在,外婆还在。
我隔着病房的玻璃窗,看着老人安详的睡颜。
心里最后那一丝对陆家的顾忌,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傍晚。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苏先生。”
电话里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喝杯茶?”
是傅云蔓。
我站在医院大厅的角落里。
“傅女士找我有事?”
“一点私事。”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
“关于如何彻底清理垃圾的私事。”
半个小时后,我坐在了京城最顶级的私人茶室里。
傅云蔓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女士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她亲自为我倒了一杯茶。
茶香袅袅。
“苏家在陆氏的三成股份,我全要了。”
傅云蔓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
我看着她推到我面前的文件。
上面的收购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了整整百分之二十。
“为什么?”
我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尤其是傅云蔓抛出的馅饼。
“因为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陆家踩进泥里。”
傅云蔓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当然,我也需要一位像苏先生这样,足够聪明、足够冷酷的盟友。”
“或者说。”
她抬起眼睛,深邃的目光直直地锁定我。
“丈夫。”
我愣住了。
“傅女士在开玩笑?”
傅云蔓放下茶杯。
“傅家需要一位当家主夫来堵住那些老顽固的嘴。”
“而你需要一座足够强大的靠山,来彻底摆脱陆家的纠缠。”
“苏聿川,我们各取所需。”
我看着她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坦诚。
前世的痛苦在脑海中飞速倒带。
然后定格在陆云姝推开我的那一秒。
我拿起桌上的钢笔。
“好。”
“我入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