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暮光落在第八秒 > 第 2 章
  “我没让他下跪。”
  我看着宋南溪那张曾经让我觉得无比踏实的脸。
  “但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首饰盒。”
  宋南溪不耐烦地摆摆手。
  “一个盒子而已,改天我给你买个新的。你别抓着子慕的错处不放。”
  一个盒子而已。
  那是母亲去世前亲手交给我的红木漆盒。
  她明明知道。
  恋爱第一年,有次我搬家,搬家工人不小心磕了那个盒子一个角。
  宋南溪当时和工人吵得面红耳赤,硬是逼着对方道了歉。
  她当时抱着我说:“星屿,以后你的东西,我拿命护着。”
  现在她说,一个盒子而已。
  我越过他们,走回次卧。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
  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开始整理衣物。
  大件的衣服不带了,慕尼黑那边更冷,国内的冬装过去也不太实用。
  我只挑了几件常用的贴身衣物放进去。
  宋南溪在客厅喊我。
  “陆星屿,出来把餐桌收拾了。”
  我没理她。
  脚步声靠近,宋南溪推开次卧的门。
  “你聋了?”
  她一眼看到地上的行李箱,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又在作什么妖?把衣服收起来干嘛?”
  “理一理。”
  “理什么理,家里已经够乱了。赶紧出来把昨天的脏衣服洗了,子慕的真丝睡衣不能机洗,你手洗一下。”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没手吗?”
  宋南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刚失业,心情本来就抑郁。你作为兄弟,照顾他一下怎么了?”
  “我不是他爸。”
  “陆星屿!”宋南溪猛地踢了一脚门框。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尖酸刻薄?以前那个温柔懂事的你去哪了?”
  懂事。
  我懂事了五年。
  她习惯了我包揽所有的家务,习惯了我记住她的每一个忌口,习惯了我把最好的都留给她。
  现在她要把这份懂事,转移到另一个男人身上。
  白子慕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南溪姐,别吵了。衣服我自己洗吧,虽然我不太会,但我可以学。”
  他咬着下唇,装出一副隐忍的模样。
  “都是我不好,我连累你们吵架了。”
  宋南溪立刻心疼地拉住他。
  “你别洗,水凉伤手。他不洗我拿去干洗店。”
  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这种自私的男人,活该没朋友。”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把箱子推到墙角。
  “你们出去,我要换衣服。”
  宋南溪冷哼了一声,拉着白子慕走了。
  晚上,我坐在次卧的桌前,整理最后的签证材料。
  护照、调令、机票行程单。
  我把它们装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放进随身的包里。
  门外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宋南溪和白子慕的笑声。
  他们在看我们以前最喜欢看的那档综艺。
  我戴上耳机,开始给慕尼黑那边的房东发邮件。
  第二天一早。
  倒计时四十八小时。
  我起床去洗手间。
  洗漱台上,我的电动牙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把情侣款的手动牙刷,一黑一白,紧紧靠在一个刷牙杯里。
  我打开洗手台下的柜子,在角落的垃圾桶里看到了我的电动牙刷。
  刷头已经被折断了。
  白子慕穿着那件属于我的真丝睡衣,打着哈欠走过来。
  “早啊星屿哥。”
  他看了一眼垃圾桶。
  “哎呀,你的牙刷怎么掉进去了?昨晚南溪姐买了两把新牙刷,我看洗手台上放不下了,可能是不小心挤掉了吧。”
  我看着他。
  “你是没有自己的睡衣吗?”
  白子慕拢了拢衣襟,往后退了一步。
  “星屿哥,你别这么凶。这衣服是南溪姐说放在柜子里没人穿浪费,让我拿来穿的。”
  宋南溪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大清早的吵什么?”
  “他穿了我的睡衣。”我说。
  宋南溪看了一眼白子慕,又看向我。
  “不就是件睡衣吗?你买来也不穿,子慕穿着挺合适的。你别那么小气行不行?”
  “那是我的东西。”
  “你什么东西不是我花钱买的?”她脱口而出。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看着宋南溪。
  房子首付是我们一起攒的,房租是一人一半。
  那件真丝睡衣,是我用自己的年终奖买的。
  她送我的东西,除了那条不值钱的素银项链,就只有几个生日时敷衍的马克杯。
  “你花钱买的?”我声音平静。
  宋南溪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碍于面子,梗着脖子没有改口。
  “总之,不就是件衣服吗?大不了我照原价赔给你。”
  “好啊。”我伸出手。
  “两千。转账还是现金?”
  宋南溪愣住了。
  她没想到我会真的要钱。
  白子慕赶紧拉住她的手。
  “南溪姐,别给了,我还给他就是了。”
  他作势要解扣子。
  “你脱。”我看着他。
  “这衣服我嫌脏,脱下来就扔进垃圾桶。”
  白子慕的手僵在领口,眼眶唰地红了。
  “你太过分了”
  宋南溪勃然大怒。
  “陆星屿你疯了吧?你把子慕逼成什么样了?”
  她拿出手机,胡乱按了几下。
  “不就是两千块钱吗?给你!”
  支付宝提示音响起。
  我低头看了一眼,点开收款。
  “谢了。”
  我转身回了房间,顺手锁上了门。
  外面传来宋南溪的摔打声。
  “什么玩意儿!钻进钱眼里了!”
  “南溪姐,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
  我靠在门背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解脱的轻松感。
  时间还剩四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