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临门
唢呐一响,整座大岙村都热闹起来。
清晨的海风吹散残雾,陆家新落成的三间红砖大瓦房前贴满了大红双喜。院坝里摆开八张八仙桌,灶台上的蒸汽一阵阵往上冒。
林长根穿着新蓝布装,胸前别着红花,骑着大金鹿打头阵。车把上挂着两包喜糖,后座两边系着大红绸带。
陆舟跟在后面。
他换了一身深灰中山装,衣领平整,身姿挺拔。村里的孩子追在车后喊新郎官,他只是笑笑,脚下踩得很稳。
迎亲队伍到了周家小院。
周晓坐在堂屋新漆的梳妆台前,穿着红棉布喜服,长发盘成新妇发髻。她听见院外的唢呐声,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门帘掀开。
陆舟走进来,朝她伸出手。
“晓晓,回家。”
周晓抬眼望着他,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几天前,她还在泥滩上撕婚书,抱着包袱要跟他走。如今,这个男人骑着大金鹿来接她,院外站满了替她道喜的人。
“嗯。”
她把手放进陆舟掌心。
周母站在一旁抹眼泪,递过两个红鸡蛋:“舟子,晓丫头交给你了。她倔,你多担待。”
陆舟接过红鸡蛋,朝周母点头:“我会护着她。”
鞭炮炸响,硝烟混着海风飘过巷子。
陆舟载着周晓回了新房。一路上,周晓坐在自行车后座,双手轻轻揪着他的衣角。车轮压过村道,她望着前面宽阔的背影,心里踏实得厉害。
婚宴正午开席。
徐宏远亲自坐车赶来,送了一面工人们打制的铜镜。陈专员托老周带来一对景泰蓝花瓶和一箱特供喜烟。
平日里见了关成才肯低头的大队干部,此刻也端着酒碗挨个来敬陆舟。
陆舟没有让周晓多喝,只替她挡了几杯。周晓坐在他身侧,给来客添茶、记礼,忙得有条不紊。
下午,林秀抱着一个用红油纸包好的长条物件进了院子。
她换了身干净的浅蓝碎花短褂,马尾辫垂在肩侧。热闹的人群映在她眼里,她停了一下,才走向主桌。
“陆工,晓晓,新婚大喜。”
周晓笑着拉她坐下,拆开红油纸。
里面是一本牛皮纸装订的手绘海图册。图上标着大岙岛周边三十海里的暗礁、潮汐和洋流,字迹工整清秀,边角还压着防潮油纸。
“我翻了学校旧地方志,又问了几位老渔民。”林秀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地方未必全对,陆工出海时可以拿着对照。”
陆舟翻了两页,神情认真起来。
这份海图凝着林秀几天几夜的心思,很多浅礁和回流位置,正是航海图上不会标注的细节。
“很有用。”
他端起酒碗:“大船下水以后,领航台的电台记录和航海日志,交给你管。你愿不愿意?”
林秀眼睛一下亮了:“我愿意。我会学。”
周晓从喜糖盘里抓了一大把塞进她口袋:“那你以后常来。船上是你的活,家里也有你的饭。”
林秀看着周晓坦荡的笑,心里的那点局促慢慢散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夜里,宾客散尽。
新房里,两根龙凤红烛安静燃着。
周晓坐在婚床边,双手绞着衣角,脸红得厉害。陆舟倒了两碗酒,与她交臂饮下。
喝完酒,周晓从怀里取出一串黄铜钥匙、一叠钱票和账本,规规矩矩放到陆舟面前。
“定金、礼金、盖房花销,我都记清了。剩下的钱和票都在这里。”
她抬起头,声音很轻:“外头的事我帮不上太多,家里的事,你放心交给我。”
陆舟看了看账本。
账目一笔一笔写得清楚,连林长根代买的钉子钱都没漏。
他把钥匙重新放回周晓手心,又把账本推给她。
“家里的钱和钥匙归你管。”
周晓怔住。
“你是我妻子。”陆舟握住她的手,“我出海时,家里得有个能做主的人。”
周晓眼眶一热,用力点头。
窗外,村道尽头响起吉普车压过碎石的声音。
周晓下意识抬头。
陆舟却没有起身,只把她拉近些。
“明早再说。”
陆舟目光沉凝,伸手将周晓护在身后。
院外刹车声骤然响起,刺目的吉普车大灯直接洞穿窗纸,将新房照得一片雪亮!
紧接着,院门外传来一声暴烈沉闷的拍门声与关成压抑不住的狞笑:
“特安局办案!陆舟,你私藏敌特军用铜箱的事犯了,开门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