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对峙
天刚蒙蒙亮,陆家院门外便响起急促的刹车声。
两辆军绿色北京二一二吉普横在巷口,四名穿执守制服的人先后下车。关成跟在后面,眼里全是熬夜后的血丝,神情却透着几分狠劲。
他抬脚踹向院门。
“陆舟!县特安局办案,出来配合搜查!”
巷子里很快挤满了披衣出来的邻居。
院门打开。
陆舟穿着齐整的帆布工装,站在门槛内。周晓梳着新妇发髻,紧紧跟在他身侧,脸色发紧,背却挺得很直。
“关书记,大清早带人踹我家门,凭什么?”陆舟淡淡开口。
领头的执守官亮出证件:“陆舟同志,有人实名检举你私藏战时物资、私自改装军备。请你配合查验。”
“请进。”
陆舟侧身让开,“铜箱和图纸都在,该查什么,按规矩查。”
关成听得心头一跳,随即冷笑。
装得再稳又能怎样?铜箱是他亲眼见过的,德文图纸也是铁证。
他带着两名执守官直奔西屋地窖,很快就把铜箱、收音机与图纸搬上堂屋木桌。
“执守官同志,人赃都在!”
关成指着桌面,声音尖利:“这箱子是从战时沉船上捞的,里面有德文图纸。这台收音机还能收公海信号。他一个渔家后生,凭什么有这些?”
围观的社员倒吸一口凉气。
周母站在院外,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陆舟却只是看向领头的中队长。
“铜箱出水当天,已由省外贸厅陈专员登记备案。”
他从工装内袋取出一份硬壳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陈专员签发的试点特批书。铜箱内的船用动力资料,交由我协助农机厂整理,用于船机技术攻关。收音机是备案的海况气象接收设备,型号和用途都写在附页里。”
中队长拿起文件,一页页核对。
鲜红的省外贸厅公章、农机厂的技术项目编号、备案日期,全都清清楚楚。
关成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这时,侧屋门帘被挑开。
徐宏远端着茶缸走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我昨晚喝了喜酒,住在陆家。”
徐宏远把一份公函拍到桌上:“小陆拿回的资料,是农机厂已立项的船机改良参考件。关成,你一张嘴就给人扣敌特帽子,真当省外贸厅和省工业局的手续是摆设?”
关成额头渗出冷汗:“徐厂长,我我也是为公社安全着想。”
“为安全着想?”
周晓抱着红皮账本走上前,声音清清脆脆。
“这是我们家盖房、买东西、修船的账。每一笔钱有供销社收购票,每一包水泥有物资站批条。关书记说陆舟突然发财,那你倒是说说,我们哪一分钱来路不正?”
她将账本翻到几页关键处,递给中队长。
中队长接过,神色越发严肃。
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孟坚带着两个水手进来,怀里抱着一本泛黄厚账册,手上还拿着一叠按着手印的油票收条。
“执守官同志,我检举关成。”
孟坚没看陆舟,直接把账本递了过去。
“关成任大队书记这些年,私扣平价柴油,转手卖给外海船帮。账上记着十八吨柴油的流向,还有每次交接的手印。”
关成脸色彻底变了。
“孟坚!你敢胡说!”
“是不是胡说,查一查就知道。”孟坚声音发沉,“这些账本我留了几年,今天全交出来。”
中队长翻开账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关成扑过去想抢,被两名执守官按住肩膀。
咔嚓!
手铐扣上手腕。
关成挣扎着大喊:“陆舟!你早就算好了!”
陆舟站在堂屋台阶上,平静看着他。
“你要查我,我让你查。”
“你做过的事,也该有人查。”
关成被押出院门时,巷子里响起一片叫好声。那些常年受他刁难的老社员没有冲上去,只是站在雨后湿漉漉的巷子里,望着他离开。
车队临走前,随行的公社干部当众宣布了紧急决定。
大岙大队集体船队的统筹运营权,以及滩涂边废弃的红星修船坞,暂交陆舟统管。
人群先是一静。
很快,几个老渔民脸上又浮起愁色。
关成倒了是痛快,可大队账上没钱,两条十六米木船烂在泥滩里,秋汛眼看就到,全村几百口人的日子还得往下过。
陆舟迎着众人的目光走上台阶。
“船坞今天开工,大船进坞大修。”
陆舟的声音不高,却在海风中如闷雷般炸响:
“愿意干活的,管饱饭!修船、跟船,全按工分现钱结算!”
“十天之内,我让向阳号不仅能重新出海——还要在秋汛第一网,把黑水洋的鱼山直接拉回大岙村!”
老渔民们浑身猛地一震,眼里的茫然瞬间被滚烫的狂热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