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召炮灰，黑水之约
监工的梆子声在天刚蒙蒙亮时敲响，数百名杂役被驱赶到了泥泞广场上。
地面上的泥浆被冻成了一道道坚硬的黑棱，杂役们人人缩着脖颈，双手插在单薄破烂的袖筒里。
广场正前方搭建着一座两丈宽的原木高台。
营地后勤监工铁铮跨步踏上高台边缘，腰间缠绕着两圈熟铜锁链，撞击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在他身侧两侧，肃立着两名身穿黑色紧身劲装、头戴斗笠的冷峻武者，怀抱连鞘长刀，冰冷的目光在下方人群中来回扫视。
“营寨有大令，今日在流民营中征调三十名精壮劳力，前往东面黑水沼泽外围采伐并搬运铁骨沉木排。”
铁铮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嗓音洪亮沉重：
“黑水沼泽深处虽有阴煞毒瘴，但此番差事只在沼泽边缘林地扎营采伐，绝不深入核心水潭。”
“凡自愿应募者，当场由账房发放一枚下品香火铜钱，待采伐完毕安全回营后，每人再赏赐三斤免税精白面粉。”
听到下品香火铜钱与三斤精白面粉，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骚动。
香火铜钱乃是永安城神道与世家发行的硬通货，内部蕴含着神道香火之力，吞服炼化可驱散凡人体内积郁的严寒冻气与阴煞病痛。
而三斤精白面粉，更是足以让一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流民家庭支撑数日不被活活饿死。
许多年轻流民眼中瞬间泛起了狂热，拼命挥舞着干枯的手臂向前拥挤，嘴里发出焦急的嘶喊：
“我去，选我，铁爷选小的，小的一身干力气能扛三百斤重木！”
然而在拥挤的人群边缘，那些在流民大营中苟活多年的老流民们，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变得煞白。
老人们眼神中充满了彻骨的惊骇，他们死死按住身旁想要上前的子侄，悄无声息地向着棚屋阴影深处退缩。
黑水沼泽是永安城外方圆数十里内最为凶险的绝地，不仅常年弥漫着能腐蚀凡人肺腑的阴煞毒雾，水潭深处更盘踞着吞食活人血肉的恶毒精怪。
所谓的前往外围搬运木料，往往不过是营地高层为了引开沼泽深处的危险、为武者探路而抛出的廉价炮灰罢了。
在这等吃人的世道里，上位者绝不会平白施舍贵重的香火钱财，厚赏之下必定藏着致命杀局。
姜明混迹在人群中游。
他单手拢在破旧烂袄内侧，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只粗瓷破碗边缘。
眼帘微垂，墨色面板上的属性字迹在视界角落静静悬浮：
【姓名：姜明】
【等级：4】
【灵觉：22】
【体魄：50】
【气数：20】
在采石场内日复一日地搬运碎石，每日仅能获取微薄的杂粮口粮与极少数的敬死善因，积攒气数的速度实在太慢。
而黑水沼泽虽然步步杀机，却拥有着极其丰沛的阴属水脉灵气与清泉酒坊梦寐以求的玄水灵草。
如今他的体魄已强化至50，肉身坚韧如木，《污衣避尘诀》更已达至熟练境界，只要行事足够谨慎，完全有把握在乱局之中保全自身。
姜明顺着混乱的人潮缓缓向前挪动脚步，低垂着脑袋，将一个被裹挟跟风的底层乞儿演绎得惟妙惟肖。
高台之上的黑衣武者神色冷漠，指尖在下方人群中接连点动。
一名黑衣武者的目光自姜明身上扫过，见他虽然身穿烂袄，但骨架匀称沉稳，双肩平阔，脚步扎得极稳，随手抬手一指：
“那个穿破袄的叫花胚子，算你一个，出来去账房那领筹子。”
姜明眼神一滞，像是被当场吓住了一般，身子猛地打了个哆嗦。
随后他连忙弯下腰去，脸上挤出诚惶诚恐的卑微笑容，嘴里不住念叨：
“谢几位官爷赏饭，谢官爷赏饭。”
姜明快步走出人群，一路小跑到高台旁的临时账桌前。
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账房提起朱砂笔在名册上画了一道红杠，随手将一面刻着黑水波纹的沉重木筹，以及一枚散发着淡淡金灰色光泽的铜钱扔在桌面上。
“拿好黑水木筹，回营凭筹换面粉。”
账房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语气中带着看待死人般的冷漠。
姜明伸出双手，恭敬地将木筹与铜钱抓入掌心。
那枚下品香火铜钱入手沉重，触感冰凉，钱币表面用细密的神道符文勾勒成型，隐约有极细微的金灰两色气流在钱币孔洞四周流转。
眼帘前的墨色字符随之泛起光晕：
【获得特殊修炼资粮：下品香火铜钱一枚。】
【内部蕴含神道愿力与驳杂香火杂煞，可被灵觉引导吸收，转化为30点精纯气数。】
【警告：寻常修士若未以特殊法门剔除香火杂念，贸然吸收将引来神魂驳杂与神道因果反噬。】
姜明眼底掠过一抹精芒，迅速收敛心神。
他并未在众人环视之下运转灵觉，而是装作视若珍宝的模样，将铜钱小心翼翼塞入破袄内侧，压在粗瓷破碗的碗底。
随后他握着黑水木筹，老老实实退到了已被选中的队伍角落里站定。
不多时，三十名流民杂役便已挑选完毕。
铁铮跨步走下高台，翻身骑上一匹身披厚重生铁护甲的高头大马，将宽背大刀横在马鞍前方。
两名黑衣武者亦各自上马，按刀护卫在队伍两侧。
“带上生铁伐木大锯与火把，即刻开拔。”
铁铮一抖马缰，沉声下令。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木轴转动声，流民大营高耸沉重的原木寨门被守卫们缓缓向外推开。
一行人在三名全副武装的武者押送下，踩着冻结如铁的泥泞官道，迎着寒风一步步迈向了东方那片凶险大泽。
队伍沉默前行，姜明按了按怀里的破碗，脚下步履稳健有力。
他心中了然，这一趟大泽之行，不仅是生死考验，更是他掠取资粮、突破行当境界的真正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