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黑泽,滤煞吸气
姜明踩着硬泥往前走,靴底压碎了冻硬的草茎。
队伍在荒原上走了一个时辰,脚下的冻土渐渐化成了烂泥浆,前头的流民杂役全停下了脚步。
死水洼里插着枯黄的断芦苇,灰蒙蒙的水气贴着水面飘,散着一股发酸的泥腥味。
领头的铁铮勒住战马,翻身跳在黑石滩上。
两名黑衣武者跟着落地,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抽出几根粗大的暗红线香,用火折子点着,随手插在身旁的黑石缝里。
线香冒出一股辛辣焦味,顺着冷风吹开,把凑过来的死雾逼退了几尺远。
“抓紧把干粮啃了,分大锯和麻绳。”
铁铮按着腰间的厚背大刀,冷眼扫视了一圈缩成一团的流民。
“黑石滩边上的浅水洼里有铁骨沉木,这木料沉在水里不烂,城里的大户建楼指名要这东西。”
“两人一把大锯,拉倒一根截断枝杈拖回石滩,就算交了差事。”
地上的草筐里扔着十几把生满铁锈的双人拉锯和粗麻绳。
三十个流民杂役全挤在暗红药香周围,看着前头黑水洼里的烂泥,没人敢往前伸手。
谁都知道黑水泽里有吃人的精怪,真要是陷进烂泥潭里,连尸骨都捞不上来。
姜明没去人堆里抢位置。
他走上前拎起一把生锈的重型双人大锯,顺手抱起一捆发硬的麻绳,退到旁边一块避风的大黑石后头坐下。
趁着监工还在清点工具,姜明把右手探进破袄内侧。
他的手掌紧紧贴在怀里的粗瓷破碗上,掌心里攥着早晨领到的那枚下品香火铜钱。
破碗内侧发黑的陈年油垢碰上铜钱,碗底泛起一层极淡的灰光。
铜钱表面刻着细密的神道符文,上头附着的杂乱念头与香火火毒,刚碰到破碗边缘,就被碗底积沉的市井泥垢层层磨碎。
十几个呼吸过去,铜钱表面的金灰杂色褪了个干净。
一缕温润清凉的气流顺着掌心钻进经络,稳稳沉入小腹丹田。
原本硬实的铜钱失去光泽,在指缝里碎成了一小撮发白的铜屑。
姜明眼帘前的水墨字迹随之浮现:
【以污衣破碗滤除香火杂念与火毒。】
【吸收精纯神道愿力,获得气数+30点。】
【当前气数:50点。】
神识里一阵清爽,没有寻常修士强纳香火后的杂念烦躁,只有实打实的气数沉淀在底子里。
姜明把手里的铜屑随手洒在脚边的黑泥里,抬头看向前头的死水大泽。
在22的灵觉底下,眼前的黑水洼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浅水滩底下的黑泥里,密密麻麻聚着不少指头粗细的黑水蛭。
而在更深处的死潭下方,隐隐聚着一团冰冷沉重的阴寒煞气,盘在水底一动不动。
那是盘在深潭里快要褪皮化蛟的黑水巨蟒。
黑石滩上的两名黑衣武者显然也知道水深处有大危险,站在干岸上动也不动,只是把手按在刀柄上。
见流民杂役们缩在药香后头不敢下水,一名黑衣武者脸色沉了下来,反手抽出身后的倒刺皮鞭。
“都缩着等死?给老子滚进泥里拉锯去!”
皮鞭凌空抽出一记脆响。
鞭梢结结实实抽在一个年轻流民的后背上,直接把粗布烂衣撕开,皮肉当场翻卷。
那流民惨叫一声,身子往前栽倒,直接扑进了黑石滩外侧及膝深的黑烂泥里。
冰冷刺骨的水浆灌进裤腿,痛得他在泥水里拼命扑腾。
水底下的水蛭闻着血腥味立刻围了上去,顺着破布缝死死扎进他的皮肉里,鼓起一个个发黑的血包。
惨叫声在水洼边传开,周围几个流民吓得面色惨白,浑身直哆嗦。
“谁再磨蹭,老子直接把他扔进深潭里喂鱼!”
黑衣武者甩了甩鞭子上的血沫,眼神冷得像铁。
姜明脸色没变,把大锯的一头提在手里,顺便叫上了缩在身旁的一个干瘦汉子。
那汉子冻得牙齿打颤,两手抱着肩膀直抖,见姜明递来锯把,战战兢兢地接了过去。
“跟着我踩过的地方走,别往深水窝子里乱踩。”
姜明低声交代了一句,体内的《污衣避尘诀》悄悄运转起来。
他把周身活人的气血生息死死锁在骨髓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跟死水洼一样的酸腐死气。
姜明迈开步子走下黑石滩。
凭借着50的体魄,他的脚掌稳稳踩在露头的水草和浮石上,半点没陷进深泥里,避开了底下乱钻的水蛭。
干瘦汉子吓得两腿发软,死死跟在姜明后头,踩着姜明走过的石块往前挪。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走到了黑石滩外侧最近的一株大木头跟前。
那株铁骨沉木足有水桶粗细,通体发黑,沉在烂水里像生铁铸成的一样。
姜明把粗麻绳往树杈上一套,将生锈的大锯递给对面的汉子,双手握住锯柄,直接把锯齿卡进了发硬的树皮里。
生锈的铁锯在硬木上拉出白沫,沉闷的声音顺着死水洼传开。
干瘦汉子力气虚弱,拉了几下就气喘吁吁,两只手臂抖得跟筛糠一样,脸色白得发青。
“吸口气,两脚踩稳石头,用身子的分量往后拽。”
姜明手上稳稳发力,体内的浑厚劲力顺着手臂送出,带着大锯飞快地吃进木头深处。
生锈的锯齿每一次来回摩擦,都将坚韧的黑木纤维生生切断,木屑沫子混着黑水飞溅在两人胸口。
姜明一边手上用力拉锯,眼角余光一边扫视着周围漂浮的水草。
在沉木根部缠着的几团发烂的水草底下,正隐隐露着两截巴掌长、带着深蓝水纹的狭长叶片。
那是清泉酒坊私底下花重金收的玄水草。
姜明手上的动作没停,脚下一沉,借着踩正木桩的工夫,悄无声息地将那两株沾着泥浆的玄水草踩进了脚边的淤泥深处,暗暗记下了方位。
周围的水洼里,几名被迫下水的流民也在哭喊和喝骂声中开始拉锯。
沉木上的锯末混着黑水不断翻滚,死水潭里的阴煞之气随着动静微微晃荡。
而在黑石滩岸边,监工的皮鞭依然一下下甩在空处,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脆响。
姜明呼出一口微温的气流,双臂发力如弓,沉重的铁锯在木桩间拉得飞快,等待着主干彻底断裂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