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木断根，暗采灵草
生锈的大锯在黑木断口上拉出白沫，沉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姜明双手握紧锯柄，双臂气力平稳递出，体内的浑厚劲道顺着铁锯往前推。
对面的干瘦汉子周全两只手掌磨破了皮，鲜血顺着木把往下滴，整个人累得直翻白眼。
铁骨沉木极其坚韧，锯齿每一次推进，都会带出一小捧带着油性的黑色木屑。
泥水漫过了两人的膝盖，周遭的烂泥里不时有水蛭被血腥气吸引过来。
姜明周身的气息压得极低，破袄上的酸馊气味顺着周身三尺散开，水底下的水蛭在他脚边绕了一圈，便调头朝着对面的周全游去。
“别停，手上跟着我的力道走。”
姜明低声交代了一句，脚尖在水下轻轻一挑，把游向周全脚踝的两只水蛭踢出数尺远。
周全咬紧牙关，两只发抖的手死死抓紧锯把，拼命往回拉扯。
咔嚓一声脆响。
水桶粗细的铁骨沉木终于被生生锯断了主干，庞大的树身带着分杈缓缓倒进死水洼里，溅起大片黑色泥水。
岸边的黑石滩上，一名黑衣武者按着刀柄冷冷扫了一眼：
“锯断了就用麻绳套紧，去截断周围的分杈！”
姜明应了一声，将生锈大锯插在树干上，手里抓起粗麻绳，踩着倒下的树干往水深处挪步。
他蹲下身子，借着捆绑树根的动作，右手直接探进了发黑发臭的烂泥底层。
指尖在冰冷的淤泥里迅速摸索，触碰到了两根狭长发硬的草茎。
那正是先前被他踩进泥里的玄水草。
姜明五指发力，顺着根须的走势往外一提，两株带着完整水须的深蓝水纹灵草被连根拔起。
灵草出水的刹那，狭长的叶片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水润微光。
姜明手腕一翻，烂袄的宽大袖口顺势垂下，遮住了水面上的动静。
他将两株玄水草塞进胸口内侧，严严实实压进了粗瓷破碗的碗口内。
破碗内侧沉淀的陈年油垢泛起一丝凉意，将玄水草散发的草木精气死死压在碗底，半点没有泄露出来。
眼帘前的墨色字迹随之跳动：
【获得特殊灵植：三年生玄水草两株。】
【蕴含纯净水脉寒气与微弱草木精气，可用于熬炼特殊药酒或淬炼水属秘术。】
姜明收紧衣襟，面色如常地抓起粗麻绳，在沉木根部打了个死结。
还没等他直起身子，不远处的芦苇荡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水响。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正在数十步外拉锯的另一组流民杂役摔倒在泥水里。
“水里有东西！有蛇！”
一名中年流民在泥水里拼命扑腾，连滚带爬地往黑石滩方向逃命。
而在他身后，另一名年仅十四五岁的杂役后生被一条手腕粗细、浑身布满黑黄斑纹的水蛇死死缠住了腰身。
那水蛇足有两丈来长，三角蛇头张开，嘴里吐出分叉的黑信子，尖锐的獠牙直接刺进了年轻杂役的脖颈。
杂役后生两眼翻白，双腿在泥水里剧烈蹬踹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他的脖颈迅速泛起一层青黑色，毒性极为猛烈。
黑石滩上的两名黑衣武者拔出腰间的长刀，却根本没有上前救人的意思，反而面无表情地后退了半步，退到了暗红色药香的笼罩范围之内。
“退什么退！把手里的大锯扔过去砸！”
黑衣武者冷声喝斥逃回来的中年流民，长刀横在身前，眼神阴鸷。
在他们眼里，死一个流民杂役根本不算什么，正好用活人尸身去试探水里精怪的虚实。
铁铮跨步上前，反手拔出腰间沉重的厚背大刀。
刀锋在半空划过一道沉闷的破风声，铁铮足尖在黑石边缘重重一踏，整个人如黑熊般跃出数丈，生铁靴底稳稳踩在一块凸起的礁石上。
雪亮的刀光自上而下凌空劈落。
厚背刀裹挟着刚猛霸道的气血劲力，精准斩在那条黑斑水蛇的七寸之上。
噗的一声，蛇头当场被刀锋切断，大片腥臭的蛇血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死水染成了暗红颜色。
失去头颅的蛇身在泥水里疯狂翻滚抽搐，渐渐松开了缠绕的杂役尸身。
铁铮单手拖刀立在礁石上，目光冷厉地扫视着周围翻腾的水波。
深水芦苇荡深处，几道长条状的暗影在泥水底快速游动，被这股霸道的气血刀光震慑，悄悄退回了深潭方向。
“把沉木抓紧往岸上拖，不想死的就动作快点！”
铁铮收刀入鞘，嗓音粗粝地吼了一声，转身退回了黑石滩。
周围的流民杂役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哆哆嗦嗦地抓起麻绳，拼了命地在泥水里拉扯沉木。
姜明踩着沉木的主干，目光落在那具倒在泥水里的杂役尸身上。
年轻杂役的脖颈处留着两个发黑的毒牙血洞，双眼暴凸，脸上凝固着惊恐，胸口早已没了起伏。
一缕灰黑色的死怨之气盘旋在尸体上方，正顺着死水往泥底下钻。
若是任由这股怨气沉入水底，用不了多久就会引来水底的游煞分食。
姜明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挪步到了尸体身旁。
他蹲在湿滑的沉木侧面，伸出一只沾满泥浆的脏手，一把抓住了杂役后生冰冷僵硬的手腕。
怀里的粗瓷破碗顺势贴在胸口，姜明体内《污衣避尘诀》运转，嘴唇微动，吐出低沉的送穷咒文：
“命薄身贱入大泽，魂归黄泉莫留波。”
“生前受尽千般苦，死后清净离阎罗。”
粗瓷破碗内侧的陈年油垢泛起一圈极淡的乌灰微光。
尸身脖颈伤口处残留的蛇毒煞气，连同面孔上方那一缕未散的恐惧怨念，如抽丝剥茧般被扯入了破碗之中。
破碗深处传出微弱的研磨声，市井沉淀的陈年秽气将蛇毒煞气层层化去。
杂役后生脸上原本扭曲的皮肉渐渐松弛下来，合上了双眼。
一抹极细微的白光从尸身眉心升起，轻飘飘地没入姜明体内。
眼帘前的水墨字迹迅速跳动：
【以污衣之法收敛水泽横死残魂，化解怨煞，结下一缕善因。】
【获得气数反馈：气数+20点。】
【吸收水蛇残留阴寒毒煞，《污衣避尘诀》熟练度提升。】
【当前剩余气数：70点。】
姜明神色沉静，反手扯过旁边的一捆烂水草与浮木，草草盖在尸身之上，免得被水底的食腐杂鱼啃食。
随后他站起身，两手抓紧套在沉木上的粗麻绳，与脸色发白的周全一起，弓着身子发力，拉着沉重的铁骨沉木一步一步往黑石滩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