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枯骨，祝由残符
沉木在烂泥里拖出一条深沟，主干底部卡在了水下一处凹陷的暗礁石缝里。
周全拉着麻绳憋红了脸，沉木却纹丝不动。
“姜兄弟，卡死了，底下好像被石头楔住了。”
周全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两腿直打晃，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岸上的黑衣武者按着刀柄冷眼盯着这边，神色不善。
“你拉着绳子别松劲，我下去摸一把。”
姜明交代了一声，挽起烂袄的袖口，弯腰将半个身子探进冰冷的死水洼里。
体内的《污衣避尘诀》运转平稳，刺骨的湿寒水浆刚碰到手臂，就被皮肉下一层温热的气劲隔了开来。
姜明右手顺着沉木的树根摸到底部，果然触碰到两块交错咬合的坚硬青黑礁石。
在两块礁石的夹缝深处，除了解不开的死树根，还卡着一具被烂泥层层包裹的人形硬物。
那是一具早已化作白骨的陈年死尸。
枯骨身上的粗麻衣物早已烂成了絮状，骨架陷在石缝里，双手死死抱在胸前，护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发黑生牛皮囊。
姜明手指碰到枯骨的刹那，一股冰冷的陈年水煞顺着指尖钻了上来。
怀里的粗瓷破碗微微一震，碗底油垢散发出一圈灰色微光，将那股窜上来的水煞吸得干干净净。
姜明五指发力，一把捏碎了卡住沉木的腐朽树根，顺势将枯骨怀里的发黑皮囊扯了出来，塞进宽大的烂袖子里。
他没有急着起身上岸。
借着浑浊水浆的掩护，姜明单手按在枯骨头颅之上，在水下无声念动送穷咒。
破碗深处的吸力透出水面，将枯骨上缠绕多年的阴水残煞彻底涤荡一空。
咔哒一声轻响，水底的枯骨散落开来，沉进了深泥之中。
一缕精纯温润的白色微光自水下浮起，钻进姜明眉心。
眼帘前的水墨面板飞快泛起字迹：
【以污衣收骨礼化解水底沉尸百年阴煞，结下深厚市井善因。】
【获得气数反馈：气数+30点。】
【获得前人遗物残卷：《草柳祝由水符》（灰·残篇）。】
【当前剩余气数：100点。】
姜明从水里拔出双臂，直起身子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珠。
“起！”
他低喝一声，双手抓紧麻绳，双脚在浮石上稳稳一蹬，沉重坚硬的铁骨沉木顺势脱离了石缝，被生生拉动了数尺。
周全见状大喜，连忙跟着一起发力。
两人合力拽着沉木，一步一步退出了烂泥水洼，将整株巨大的木料拖上了干燥的黑石滩。
黑衣武者走过来，用生铁靴尖踢了踢沉木的断面，点了点头：
“料子不错，算你们俩过关了。”
周全一屁股瘫坐在黑石滩上，两只手掌抖得拿不住东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姜明退到一块黑石后头坐下，抓起一把干土搓掉手上的水泥。
借着身形的遮挡，他伸手摸进袖口，解开了那只发黑的生牛皮囊。
皮囊内部用油脂浸透，保存得极为完好，里面装着半块巴掌大的青黑色阴沉木符牌，以及几张用朱砂混合蛇血绘制的硬黄纸符。
木牌背面刻着细密的小字，全是市井方士与采药人流传的祝由水法口诀。
姜明指尖按在木牌上，墨色面板上的信息随之更新：
【秘术残篇：草柳祝由水符（灰·入门）。】
【源自市井九流方术与草莽水脉传承，可借天地阴水寒煞绘制符箓，亦可以气血凌空勾勒虚符。】
【当前效果：施展后可附带水煞寒毒，侵蚀敌人经络，降低三成移速，对阴属性精怪产生微弱压制。】
【修习门槛：灵觉20以上，体魄40以上（已满足条件，自动领悟）。】
神识深处一阵清明，数道繁复古拙的画符指诀与运气路线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姜明不动声色地将阴沉木符牌与纸符重新包好，连同两株玄水草一起塞在破碗内侧。
看着面板上一跃积攒至100点的气数，姜明心念微动。
身处这片危机四伏的黑水沼泽，深潭里的黑水巨蟒随时可能暴动，岸上的黑衣武者更是翻脸不认人的狠角色。
必须将这笔气数尽数化为自身战力。
他凝视着面板上的等级栏：
【姓名：姜明】
【等级：4（凡胎）】
【灵觉：22】
【体魄：50】
【职业：乞丐（一阶·前置共鸣中）】
【技能：污衣避尘诀（灰·熟练）、草柳祝由水符（灰·入门）】
【气数：100（消耗80点可提升等级至5级）】
姜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消耗了80点气数。
丹田深处如同一颗火炭化开，一股比此前雄厚数倍的滚烫气流顺着四肢百骸奔涌开来。
浑身的筋骨皮膜在热流冲刷下发出密集的噼啪细响，骨骼密度进一步压实，原本粗糙的皮膜之下生出了一层坚韧的暗劲。
体内的气血运转不息，五脏六腑被温热生机彻底包裹，耳清目明。
面板字迹随之变动：
【等级提升至5级（凡胎圆满）。】
【体魄由50提升至60，灵觉由22提升至26。】
【肉身气力大幅增长，筋骨坚韧如铁木，抗毒御寒能力显著提升。】
【灵觉范围扩大至八丈，可提前洞悉微弱杀意与阴煞流动。】
【剩余气数：20点。】
体内的热流渐渐隐入骨髓，浑身透出一股扎实沉稳的力道。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黑石滩四周插着的暗红线香燃掉了一大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三十名杂役大部分都挂了彩，横七竖八瘫在石头堆旁，就着雪水啃着冻硬的面饼。
铁铮跨步走上高处的一块巨石，按刀下令：
“今夜在黑石滩扎营，四角点火把，大锯和沉木全部用麻绳捆死在岸边。”
“轮流值夜，谁要是敢擅自离开药香范围，直接按逃役砍了脑袋扔水里喂鱼。”
两名黑衣武者点燃了四根浸透兽油的大火把，插在黑石滩四角，驱散了周围浓重的死雾。
姜明收敛住体内奔涌的气血，靠在黑石背风处，手里握着半块硬面饼慢慢嚼着。
他的手掌按在衣襟内侧，感受着破碗里温润的玄水草与阴沉木符牌，在火光摇曳中静静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