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阴煞，虚空引符
后半夜轮到姜明值夜，他坐在黑石滩靠近水边的乱石堆后头。
周围的流民杂役全缩在药香熄灭后的残灰旁边，冻得蜷成一团，呼噜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混在一处。
插在四角的火把烧得只剩半截，浸透兽油的麻布在铁槽里滋滋作响。
铁铮盘腿坐在最高的一块平整青石上，厚背大刀横在膝头，闭目养神。
两名黑衣武者靠在马鞍旁边打盹，手掌扣在腰间的刀柄上，刀鞘斜指地面。
姜明把后背贴在坚硬冰凉的黑石上，五指在宽大的袖口里轻轻搓动。
水墨面板上的《草柳祝由水符》脉络在神识里拆解推演，这门残篇方术全无道门画符的繁文缛节。
市井方士在荒坟烂泥里讨生活，根本没有铺纸研墨的工夫，摸索出来的路子全凭自身气血为引，借着天地阴水寒煞直接凌空凝符。
姜明如今体魄达到60，浑身气血沉凝扎实，26的灵觉能清晰辨识周遭三丈内的湿寒流向。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借着宽大破袖的遮挡，指尖逼出一缕极微弱的温热气血。
气血引动空气中黏湿的死水寒汽，在虚空里划出一道道弯曲的晦暗轨迹。
水汽被无形的指力牵引，迅速在指尖前方汇聚成型。
每一次运劲转折，指尖的气劲都与周遭空气中的湿冷死煞紧密咬合，没有半分凝滞。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一枚巴掌大的虚幻水符便在指尖前方凝结出来，符胆里流动着刺骨寒意。
面板上的水墨字迹随之泛起：
【你完成了首次虚空绘符，领悟了《草柳祝由水符》的核心运劲法门。】
【《草柳祝由水符》熟练度大幅提升，由（入门）进阶为（熟练）。】
【当前效果：消耗少量气血与周遭水汽，可在半息之内凌空凝成水煞符。击中目标后爆发寒煞，迟滞敌人行动，并对经络造成阴寒侵蚀。】
姜明指尖一收，悬在空中的虚幻水符散成一小团水雾，渗入黑石缝隙里。
这等随手即发的虚空凝符之法，在暗巷短兵相接时远比拔刀掏符更快更隐秘。
他把手掌缩回袖子里，体内气血平稳流转，丹田处没有半点虚耗的亏空感。
正当他熟悉水符的运劲发力时，灵觉边缘突然传来了一丝极微弱的波纹震动。
八丈开外的深水洼地深处，死寂的泥水底下正有两团阴寒死煞贴着水底缓缓向上翻涌。
白日里斩杀水蛇留下的浓烈血腥，终究还是引来了死水深处的食腐精怪。
泥水下方的两只水鬼浑身覆满腥臭的绿毛，两颗干瘪如枯木的头颅缓缓从水面上冒了出来。
它们长着惨白的人手，指甲漆黑锋利，浑浊泛白的眼珠转动着，盯住了躺在营地最外侧的一名年轻流民。
其中一只水鬼的手臂无声伸长半尺，尖锐的利爪贴着黑泥抓向流民的脚踝，要把人拖进水底溺死分食。
熟睡中的流民冻得发抖，根本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杀机。
高处的铁铮与两名黑衣武者背对着这处水洼，若是让水鬼得手闹出动静，深水潭底下的庞然大物势必会被惊醒。
姜明眼神微凝，体内的平稳气血在一瞬间调动起来。
他没有起身拔刀，身形依旧靠在黑石阴影里，右手食中二指自袖中向外疾速划出。
一枚带着冰蓝寒意的水煞虚符自指尖爆射而出，贴着泥水急掠两丈，正中探爪水鬼的面门。
水煞符在水鬼额骨上炸开。
极阴极寒的水脉煞气顺着水鬼面门七窍灌入，原本黏滑干瘪的皮肉表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水鬼连闷哼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头颅连同利爪当场被冻成硬块。
另一只水鬼受惊，肚腹贴地一缩，便想扎回深泥潭里逃命。
姜明脚下发力，整个人宛如一道灰影贴地滑出，瞬间跨过两丈距离落在了浅滩边缘。
他左手扣住怀里的粗瓷破碗，右手五指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掐住想潜水的水鬼后颈。
60体魄带来的沉浑力道骤然爆发。
咔嚓一声脆响。
水鬼坚硬发黑的颈骨被单手生生捏碎，挣扎的躯干当场软了下去。
姜明反手将粗瓷破碗倒扣在两只水鬼的头顶，运转起体内的《污衣避尘诀》。
破碗内侧发黑的陈年油垢泛起灰光，将两具水鬼体内积存的阴寒死煞与怨气尽数吞入碗底。
市井泥垢层层消磨碾碎，水底传出一阵轻微的滋滋碎响。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两具水鬼体内的邪煞被抽得干干净净，化作两团烂泥残渣沉入淤泥。
两道凝练纯净的白光自破碗内侧反哺而出，没入姜明的心口。
眼帘前的水墨字迹迅速跳动：
【以市井污衣之法暗斩水泽恶祟，化解营地危机，结下善因。】
【获得气数反馈：气数+30点。】
【当前剩余气数：50点。】
气数从20点跳到了50点。
姜明收起破碗，脚尖在水下轻轻一趟，把水面上浮着的碎冰碴与残渣搅进烂泥深处。
前后不过几息工夫，浅滩重新归于死寂。
高处的铁铮似乎察觉到了水汽的细微晃动，睁开双眼扫视了一圈黑石滩四周。
见姜明老实坐在石堆旁守夜，营地四周的火把也还在燃着，铁铮眼底的警惕散去，再次闭上双眼。
姜明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胸口的粗瓷破碗。
吸纳了两只水鬼的死煞后，破碗内侧的陈年油垢变得更加深黑，吸附之力愈发沉稳。
他靠回黑石背风处的阴影里，闭目调息，引导着刚刚吸收的精纯愿力游走四肢。
这股纯净气数洗刷着经络中的暗伤，让原本略显疲惫的身躯重新变得充盈有力。
借着26的灵觉，姜明朝深水潭中央扫了一眼。
在那片黑水潭中央，一截水缸粗细的庞大蛇躯浮在水面，上面漆黑坚硬的鳞片正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粉白的新肉。
那头即将蜕皮化蛟的黑水巨蟒，正陷在肉身最虚弱的关口。
姜明收敛住周身所有的生息，掌心按在冰冷的石面上，静静等待天色放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