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木起运,暗渡私货
监工手里的刀鞘重重砸在黑石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黑石滩上的流民杂役们被喝骂声惊醒,在寒风里哆哆嗦嗦爬起身来。
昨夜又有两人受了冻伤,脚踝肿得发紫,瘫在石头缝里直哼哼。
铁铮跨步走下巨石,抖了抖羊皮袄子上的白霜,目光扫过岸边捆好的八根巨大沉木。
“把沉木全抬上铁木排车,用生皮绳绞紧,午时之前必须赶回流民大营。”
两名黑衣武者翻身上马,手里的粗皮鞭在半空甩出响亮的脆音。
幸存的二十多名流民不敢耽搁,两人一组,套上粗麻绳开始往高处的硬土坡上拉拽沉木。
姜明和周全合力拽着昨天锯倒的那根水桶粗细的铁骨沉木。
周全两手缠着破布,咬紧牙关往前躬身发力,脚底板在冻泥上打滑。
姜明将大半力道暗暗压在自己肩头的绳索上,60的体魄气力沉凝如铁,脚下步子踩得极稳,表面上却装作脚步虚浮、大口喘着粗气的狼狈模样。
沉重的铁木在两人的拉扯下平稳滑上土坡,稳稳装上了四轮铁木排车。
装车完毕后,铁铮翻身上了重甲战马,大刀横在马鞍前方,带着车队沿着来时的冻土泥道向西折返。
队伍在旷野上顶着冷风疾行,脚下的发黑烂泥随着远离沼泽逐渐变成了坚硬干裂的冻土。
午后时分,大营原木扎成的两丈高寨墙在灰蒙蒙的水汽里显露出来。
寨门缓缓拉开,守卫握着生铁长矛立在两侧,目光冰冷地打量着归来的采伐队伍。
排车直接拉到了营寨中央的后勤采石空地上。
几名身穿厚棉袍的监工拿着铁尺上前,逐一验看每根沉木的粗细与质地,用红漆在木头端头打上印记。
“沉木八根,分毫不差,质地全属上品。”
监工头目点了点头,朝旁边的泥砖瓦房招了招手。
留着两撇山羊胡的干瘦账房提着算盘和账册走了出来,在木桌后头坐定。
“活着回来的,拿黑水木筹上来领赏。”
账房翻开泛黄的厚账册,声音干瘪得像嚼干树皮。
二十多名满身泥浆的流民杂役如释重负,争先恐后地摸出木筹排成长队。
轮到姜明时,他躬下脊梁,将那面刻着水波纹的黑水木筹轻轻放在了桌面上,双手按在膝头,做出一副畏缩的模样。
账房用发黑的指甲拨弄了一下木筹,抬起三角眼扫了姜明两眼。
“叫花胚子,命倒是真够硬的,去了一趟黑水泽居然连皮肉都没烂。”
账房从桌底下的麻袋里舀出一只带把的铁斗,装了满满一斗白生生的精面,倒进灰布口袋里,扔在桌上。
“拿好你的三斤免税精白面粉,回丙字棚老实待着,少在营里招摇。”
姜明伸出满是黑泥的手掌,把布口袋抱在怀里,连声称谢:
“谢账房老爷赏饭,谢账房老爷!”
他把布口袋塞进破袄内侧,严严实实挡在胸口,低着头快步退出了人群。
回到丙字杂役棚时,草棚里空无一人,大部分没去黑水泽的流民都在北山采石场挑石头尚未归来。
姜明走到自己常坐的门后背风角落,坐下身子,将草棚门板虚掩上。
他伸手探进烂袄深处,确认了一番怀里的物件。
三斤白生生的精面,两株用泥灰包裹、叶片泛着深蓝水纹的三年生玄水草,以及那只装着《草柳祝由水符》残卷的发黑牛皮囊。
玄水草被粗瓷破碗内侧的陈年油垢压制得极好,草木灵气半点没有散溢出来。
面板上的字迹在视界一角静静悬浮:
【姓名:姜明】
【等级:5(凡胎圆满)】
【灵觉:26】
【体魄:60】
【职业:乞丐(一阶·前置共鸣中)】
【技能:污衣避尘诀(灰·熟练)、草柳祝由水符(灰·熟练)】
【气数:50】
在这座命贱如草的流民大营里,三斤精白面粉足以让寻常流民眼红拼命,但对于如今的姜明而言,这两株玄水草才是撕开城内势力夹缝的关键筹码。
永安城内的清泉酒坊急缺高年份玄水草用于熬炼秘酒,而西北死巷夹道里的断指汉子与清瘦后生,已经被打手陈修武逼到了悬崖边缘。
若是到了下个月初一交不出货,那两人就是掉脑袋的下场。
姜明靠在木柱上,运转体内气血,把白日里拉车消耗的气力迅速补满。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凄厉的夜风顺着草棚缝隙呼呼灌入,杂役棚里陆续回来了挑完石料的流民,一个个瘫在发霉的麦秆上呻吟。
姜明站起身,将装有面粉的灰布袋子藏在最深处的干草垛底下,又用半截烂草席盖好。
他把两株玄水草连同破碗一同系在腰间内侧,拉紧烂袄领口,迈开轻盈的步子,贴着草棚外侧的阴影滑入了夜色之中。
西北角死巷深处,刺骨的阴风在夹道里打着旋。
破烂木棚下的简易土灶里生着微弱的炭火,一口半截生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出刺鼻苦涩的劣质酒糟味。
断指的中年汉子老七蹲在灶坑旁,手里握着那柄磨得锃亮的剔骨尖刀,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
一旁清瘦的后生正拿着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眼角挂着干涸的泪痕。
“七叔明儿个要是再凑不齐两坛子药酒,陈爷真会把咱们的脑袋挂在寨门上示众么”
年轻后生声音发颤,带着绝望的哭腔。
老七咬了咬牙,手里的尖刀在发黑的冻土上重重扎了一记,狠声道:
“哭什么哭!大不了老子今晚摸黑再去黑水泽边上碰碰运气,就算是让大蟒吞了,也比被清泉酒坊那帮畜生扒皮抽筋强!”
话音未落,夹道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碎雪响动。
老七浑身筋肉骤然紧绷,反手拔出地上的剔骨尖刀,身形如猎豹般弹起,刀尖直直对准了昏暗的巷口。
“谁?滚出来!”
一道穿着酸馊破烂旧袄的单薄身影,踏着无声的步子,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姜明停在五步开外,神色沉静如水,腰间的粗瓷破碗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老七看清来人是前几日来讨过半碗热酒的小叫花子,眼底的杀意稍稍褪去两分,但手里的刀尖依旧未曾放下。
“又是你这小叫花子,今儿个老子没心思赏你酒喝,不想掉脑袋就滚远点!”
老七嗓音低沉沙哑,语气暴躁阴冷。
姜明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半分底层乞儿的唯诺神态。
他伸出右手,探入破袄内侧,将一株通体泛着幽蓝水纹、根须完整的深青色草药缓缓取了出来,托在掌心之中。
草药暴露在寒夜空气中的刹那,一股极其纯净温润的水脉灵气在狭窄的夹道里悄然散开。
老七握刀的手掌猛地一僵,两只充血的眼珠死死钉在姜明掌心之上,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三年生的上品玄水草?!”
老七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声音由于过度震惊而变得尖锐变形。
姜明收回手掌,将玄水草重新遮掩在宽大的袖口之下,目光直视着满脸骇然的中年汉子,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清泉酒坊要的是掺了玄水草的浓缩灵酒,而你手里缺的是能保命的货。”
“这笔买卖,七叔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