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方灵酒，暗巷做局
老七手里的剔骨尖刀慢慢垂了下去，刀尖上的寒光在火光里晃动。
他死死盯着姜明袖口露出的那一截青黑草叶，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
“你从黑水泽摸出来的？”
老七压低了嗓门，声音由于克制而有些颤抖。
清泉酒坊在城里是数一数二的大买卖，专供武者强健气血的清泉灵酒，核心原料就是这种长在极阴死水里的玄水草。
平日里采药人冒死进沼泽，摸到的大多是一年生的细碎烂叶，稍微上点年份的早就被深潭里的精怪霸占着。
姜明手里这两株根须完整、水纹凝练，分明是三年生以上的罕见上品。
“怎么拿到的不用七叔费心，货就在这里。”
姜明神色沉静，把草药往袖子里收了收。
“陈修武给你们的期限就是明天下月初一，三十坛掺了玄水草的浓缩烧酒，凭你们手头那些干枯烂叶，熬干了锅也交不上差。”
老七把尖刀插回后腰，两步跨到夹道口探头看了看，确认没人跟梢，反手将破木棚的烂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年轻后生也回过神来，连忙把灶坑里的柴火拨小，生怕火光透了出去。
“小兄弟，明人不说暗话。”
老七转过身，粗糙的黑脸上满是血丝，神情极其郑重。
“陈修武那帮人要的是能给清泉酒坊交差的浓缩药汁。若是寻常烧酒，三十坛确实要命。但若是有你这两株三年生的上品玄水草打底，只要配伍得当，熬出五坛极品浓缩酒膏，药力就抵得上三十坛粗制杂酒。”
老七说到这里，咬了咬牙，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
“清泉酒坊给陈修武的收购价，一坛普通药酒是三枚下品香火钱，三十坛就是九十枚。”
“陈修武转手抽走大半，留给咱们这帮卖命流民的只有三十枚。”
“你出主药，我出土烧酒和配伍方子。拿到香火钱，二一添作五，我分你一半，往后在营寨里，我老七这条命护着你！”
姜明看着老七发红的眼睛，摇了摇头。
“香火钱我要七成，而且交割的时候，我要在场。”
姜明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这两株草药能保住你和这小子的两条命，若是没有它们，明日寨门上挂着的就是你们两个的脑袋。”
老七面皮抽动了几下，死死盯着姜明那双平静得不起波澜的眼睛。
眼前这个少年一身酸馊烂袄，明明是个要饭叫花的打扮，但那股沉稳冷静的架势，比营里杀过人的刀客还要恕Ⅻbr/>老七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成交！”
老七狠狠一拍大腿，从灶台底下掏出一只用干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发黑陶罐。
陶罐密封着蜂蜡，拍开泥封，一股极其浓烈辛辣的烈酒香气扑鼻而来。
“这是我用老法子蒸出来的六十度烈杂粮酒，一直没舍得掺水。”
老七把生铁锅刷得干干净净，将烈酒倒入锅中，又从破瓦罐里翻出几样晒干的黄精、甘草与荒原老姜片。
“玄水草至阴至寒，药力太烈，寻常凡人喝下去会把肠子冻烂，必须用老姜和黄精的温燥之气中和火性，以烈酒逼出草木寒髓。”
年轻后生蹲在灶前，小心翼翼地架上硬柴，灶膛里的火苗慢慢舔舐着生铁锅底。
姜明没有闲着。
他从袖中取出那株玄水草，反手摘下腰间的粗瓷破碗。
在老七惊疑的注视下，姜明把玄水草放进破碗内侧，用手指轻轻碾碎草茎。
粗瓷破碗内侧的陈年油垢泛起极微弱的灰色微光。
破碗深处的市井晦气如同一层细密的筛网，将玄水草内部夹杂的沼泽死煞与草木腐毒悄然剥离吸纳，唯留下一汪泛着纯净幽蓝光芒的浓稠草汁。
经过破碗滤除之后，草药原本刺鼻的腥臊水气尽数散去，只剩下一股清冽甘甜的清香。
“这是去除了水毒煞气的纯精髓？！”
老七眼睛瞪得滚圆，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常年私酿药酒，深知野生的水脉灵草最难处理的就是那股附骨的阴毒水煞。
哪怕是永安城里的大药房，也需要用昂贵的丹炉文火慢煨数日才能剔除杂煞，眼前这少年仅凭一只破碗揉捏几下，就将毒煞拔得干干净净。
姜明把破碗里的纯净药汁缓缓倾倒入翻滚的烈酒锅中。
生铁锅里响起滋啦一声轻响。
白色的酒气与幽蓝的药汁在沸腾中完美交融，锅内原本浑浊泛黄的酒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晶莹剔透，泛出一层淡淡的深蓝光晕。
一股极好闻的清冽酒香在狭窄木棚里弥漫开来，闻上一口就让人肺腑一清，浑身受冻的僵硬感顿消大半。
面板上的水墨字迹悄然浮现：
【你以市井破碗滤煞之法改良了药酒配伍，炼制出特殊灵酒：冰魄玄水酒（灰·极品）。】
【属性：入口甘冽如冰，温养经络，祛除体内寒毒阴煞，饮用后可获得持续半个时辰的【冰清】状态（神识清明，邪祟幻术抗性提升四成，气血运转加速两成）。】
老七抄起一把干净的粗瓷勺，小心翼翼舀起一滴酒液放入口中。
下一刻，老七浑身肌肉猛地一颤，原本干枯发黄的脸庞上泛起一抹健康的潮红，眼底泛起前所未有的精芒。
“神了这酒劲比城里清泉酒坊卖的一两银子一壶的招牌酒还要纯正！”
老七激动得双手发颤，连忙招呼年轻后生取来五个干净的小泥坛。
“快！趁热把酒分装封泥，明天一早陈修武那帮人就要来营地后门验货，这回咱们不仅能保住脑袋，还能发一笔大财！”
年轻后生擦了把眼泪，手脚麻利地将锅里翻滚的五坛蓝汪汪的灵酒灌入泥坛，压实黄泥封口，又用热炭火将封口彻底烘干。
姜明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神色依旧平静。
五坛极品药酒封装完毕，老七小心翼翼地把坛子藏进地窖的烂稻草底下。
收拾妥当后，老七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走到姜明跟前压低声音：
“姜兄弟，明儿个一早辰时三刻，陈修武会带着马车在营寨西北角的水门后巷接货。”
“那家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手底下有真功夫，咱们明早一起过去交割。”
姜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废话。
他把腰间的破碗系紧，拉上烂袄的衣领，迈开无声的步伐，消失在死巷幽深的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