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验酒,分利得资
老七推着独轮木车走在前面,车斗里压着昨夜封好的五只粗泥坛子。
年轻后生紧紧跟在车辕旁边,两只眼睛不住地往周围乱瞟,两只手掌心全是冷汗。
姜明缩着脖子走在最后头,两只手拢在酸馊破烂的旧袄袖口里,脚步虚浮,活脱脱就是个跟着长辈跑腿的干瘦乞儿。
水门拐角处的石垛后面转出一道精瘦的人影。
陈修武穿着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腰间插着两柄短柄精钢分水刺,手里提着一根生铁马鞭,大步走了过来。
两名身材结实的清泉酒坊打手按着腰刀跟在后头,眼神凶横,目光直接钉在独轮木车上。
“老七,货齐了没有?”
陈修武停下脚步,手里的马鞭在皮靴边沿轻轻敲了两记。
“陈爷,货全在车上,足色足量!”
老七连忙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容,快步上前掀开了盖在车斗上的烂麻袋。
陈修武低头扫了一眼,看清车斗里只孤零零码着五只泥坛,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三十坛浓缩土烧,你就拿五只烂泥坛子来糊弄老子?”
陈修武眼神发冷,右手反扣住腰间的分水刺,冰冷的钢尖直接顶在了老七的喉咙跟前。
“上回老子交代的话,你全当放屁了是吧。”
两名酒坊打手同时踏前一步,腰刀拔出半截,刀刃在清晨的冷风里拉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年轻后生吓得双膝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老七咽了口唾沫,喉头顶着冰冷的分水刺,双手稳稳捧起最上面的一只泥坛。
“陈爷息怒,借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拿身家性命跟酒坊开玩笑。”
“这是用三年生玄水草当主药,借老姜与黄精温燥之气,以六十度老烧酒慢煨熬出来的极品酒膏。”
“这五坛药酒看着坛子少,里头全是用祝由法子抽干了水毒后的纯精髓,药力抵得上寻常杂酒五十坛不止。”
陈修武眉头皱紧,手里的分水刺顿在半空没有刺下去。
他本身就是个武道练家子,常年在冷水里打滚,深知野生的玄水草有多难伺候。
“开坛,老子亲自尝一口。”
陈修武撤回分水刺,冷冷吐出一句话。
老七连忙摸出小刀,顺着坛口的泥封划了一圈,利落地挑开黄蜡与封泥。
泥封揭开的刹那,一股清冽甘甜的淡雅酒香顺着冷风飘散开来,闻之让人精神一振。
陈修武眼角微动,接过老七递来的破瓷碗,倒出小半碗泛着深蓝水光的剔透酒液。
他将碗口凑近鼻尖闻了闻,仰头一口倒入口中。
酒液入喉冰凉,刚落入肚腹,一股纯净浑厚的热流轰然散开,顺着周身经络冲刷过去。
陈修武体内常年积压的几处练功暗伤,在这股温润药力的浸润下,竟传出一阵久违的舒坦之感。
原本因受冻而滞涩的周身气血,也随之加速奔流起来。
“好酒!半点水草腥臊与火毒都没有!”
陈修武眼底闪过一丝狂喜,死死盯着车斗里的其余四只泥坛。
清泉酒坊的大掌柜为了巴结城里的世家老爷,四处搜罗没有丹毒杂质的滋补灵酒。
这等成色的极品酒膏送进永安城,在那些大户人家的画舫里,一坛至少能卖出五枚中品香火钱。
陈修武压下心头的狂喜,目光从老七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缩在后头的姜明身上。
“老七,凭你那点庄稼把式,熬不出这等绝品好货。”
陈修武眼神锐利,死死盯着姜明的身架。
姜明低垂着脑袋,身子缩在破烂旧袄里微微打颤,将一身60的雄厚气血死死锁在骨髓深处。
老七连忙跨出半步挡住视线,躬身赔笑道:
“陈爷明鉴,这是小的祖上传下的收药偏方,全靠运气在黑泽边捡到了两株老草药。”
陈修武冷哼了一声,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追问下去。
只要能按时弄到这等极品好酒,底下人藏着什么偏方并不打紧。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皮口袋,扯开扎绳,直接倒出三十枚泛着暗金杂色的下品香火铜钱。
铜钱落在木车斗里,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撞击声。
“三十枚香火钱,分文不少你的。”
陈修武挥了挥手,两名打手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五只泥坛搬上了骡车。
陈修武提着马鞭翻身上车,居高临下地盯着老七:
“下个月初一,还是这个时辰、这个地点。”
“只要你能拿出同样的货色,老子一枚铜钱不少你,还能替你们叔侄弄两张进城的路引。”
“要是敢把货私下倒腾给别人,老子亲手拧断你们三个的脖子。”
陈修武一甩马鞭,带着两名打手和骡车钻进了通往城门的树林小道。
看着车影彻底走远,老七才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靠在车辕上直抹冷汗。
年轻后生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两腿依旧发软。
老七走到车斗旁,按照昨夜商定好的规矩,从铜钱堆里数出二十一枚装进布袋,递给姜明。
“姜兄弟,二十一枚,你拿大头。”
老七神情诚恳,眼神里满是后怕与感激。
要不是眼前这个少年拿出的主药和手段,他们叔侄俩今天早被分水刺扎透了心窝。
姜明接过沉甸甸的布袋,神色平静地从中挑出两枚铜钱,随手扔回老七手里。
“这两枚算是借用七叔土灶与烈酒的柴火钱,往后交割,咱们照这个章程办。”
老七微微一愣,随即郑重收起铜钱,朝着姜明重重抱了一拳:
“姜兄弟讲究!往后在营里有差遣,我老七绝不推辞!”
姜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废话,把布袋塞入破袄深处,转身顺着晨雾走回营寨。
回到丙字杂役棚的角落里,姜明关好木门,盘腿坐在干草堆上。
他从怀里掏出发黑粗糙的粗瓷破碗,把袋子里的十九枚下品香火铜钱一股脑倒进了碗里。
破碗内侧发黑的陈年油垢泛起一圈暗灰色的微光,碗底如同磨盘般运转起来。
十九枚铜钱上附着的市井杂念、神庙火毒与驳杂浊气,被破碗表面的晦气层层磨碎消融。
一缕缕温润清凉的气流自碗底涌出,顺着掌心经脉稳稳沉入丹田。
坚硬的铜钱失去光泽,在数十息内纷纷化作一撮撮干白凡铜细屑。
姜明眼帘前的水墨字迹迅速跳动:
【以市井污衣破碗滤除十九枚香火铜钱杂念火毒。】
【吸收精纯神道愿力,获得气数反馈:气数+570点。】
【当前总剩余气数:620点。】
神识深处一片通透,丹田气机充盈稳固。
姜明收敛住周身气血,把碗底的铜屑扫进麦秆缝隙里,双手按在膝头,闭目静坐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