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航班起飞还有六个小时。
  下班后,我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
  沙发垫被撕咬得棉絮乱飞,茶几上的几本书也被撕成了碎纸片。
  叶清晖的那只萨摩耶正趴在地毯上。
  嘴里还在卖力地咀嚼着什么东西。
  我心里猛地一沉,连鞋都没换就冲了过去。
  从狗嘴里强行抠出来的。
  是一块已经被咬得缺了角的翡翠玉坠。
  玉坠上沾满了口水和狗毛。
  这是我父亲去世前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平时我都小心翼翼地收在首饰盒的最底层,从不轻易拿出来。
  “凌恒哥,你回来啦。”
  叶清晖从客卧走出来,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语气轻松。
  “雪球今天可能有点无聊,把客厅弄乱了,我待会儿就收拾。”
  他看到我手里的玉坠,轻“啊”了一声。
  “呀,雪球怎么把你的东西找出来了。”
  “这坠子看起来挺旧的,应该不值钱吧?”
  他走过来想摸狗的头。
  我猛地站起身,狠狠地推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别碰我!”
  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叶清晖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撞在茶几的边缘。
  “哎哟!”
  他捂着腰蹲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
  大门在此时被推开。
  楚昭华提着两份打包好的日料走进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她手里的袋子直接扔在了玄关。
  “傅凌恒!你在干什么!”
  她大步跨过来,心疼地把叶清晖扶起来。
  “清晖,你没事吧?”
  叶清晖靠在她肩上,疼得直吸气。
  “昭华姐,我没事的,是我没看好雪球,弄坏了凌恒哥的东西。”
  “凌恒哥推我也是应该的”
  楚昭华转过头,怒视着我。
  “就因为一条狗弄坏了你一个破首饰,你就动手打人?”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那块缺了角的玉。
  满脸的不屑。
  “不就是一块破玉吗?那种成色地摊上五十块钱能买一把!”
  “我明天赔你十个一模一样的行了吧!”
  我紧紧握着那块玉坠。
  尖锐的断口刺破了我的掌心,有血丝渗出来。
  我感觉不到痛。
  只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撑着的玻璃,彻底碎成了粉末。
  连同对她最后的一丝念想,一起被这只狗嚼得稀烂。
  “不用赔了。”
  我松开手,把玉坠装进口袋里。
  我看着楚昭华那张愤怒又理所当然的脸。
  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你说得对,就是一块破玉。”
  楚昭华被我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
  她狐疑地看着我,以为我又要耍什么花样。
  “你又发什么神经?”
  “没什么。”
  我转身走向主卧。
  “我有点累,想睡一会。”
  “你爱睡睡,谁管你。”楚昭华冷哼了一声,低头去检查叶清晖的腰。
  “走,清晖,我带你和雪球去宠物店洗个澡压压惊。”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走进主卧,拖出那个藏在衣柜深处的黑色行李箱。
  时间刚刚好。
  我把梳妆台上所有楚昭华送我的手表和袖扣,全部扫进垃圾桶。
  把那张她用来彰显地位的副卡,压在客厅茶几的水杯下。
  最后。
  我褪下无名指上那枚戴了三年的订婚男戒。
  它曾是我视若珍宝的承诺。
  现在只觉得硌手。
  叮的一声轻响。
  戒指被我随意地扔在茶几上,在玻璃上滚了两圈,静止不动。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两年的地方。
  玄关处,甚至还有楚昭华丢下的一只拖鞋。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
  仿佛我只是去楼下买一包盐。
  我推开门,走向电梯。
  冬夜的风很冷。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司机下车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随口问了一句。
  “小伙子,这么晚去哪儿啊?”
  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轻笑了一声。
  “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