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裴瑾看了几秒,又转过头来看我。
"程意,我再问你一次。你回不回去?"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
"不回。"
沈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我的身份证。
完整无损,钢印都还在。
"你早上撕的是我的证件。"
"这本才是你的。我让人从你家抽屉里拿的。"
"我本来打算等办完仪式之后,再拿出来逗你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如果你现在反悔,我还能重新预约明天的号。今天是周五,再拖就要下周一了。"
我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本身份证。
原来连"撕证件"都是一场设计好的表演。
他连我的证件都没舍得毁,只是把我妈的身份证撕了,故意让我以为是自己的。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沈律,你留着我的证件干什么?"
"难道你以为我还会回头?"
沈律的嗓音低下去。
"程意,我设计这些,只是想让你长个记性。"
"我没想真的不娶你。"
"婚戒我都订好了,放在车上。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他抬手去拉我,指尖碰到我袖口的瞬间,我往后躲了一下。
裴瑾往前迈了半步,隔在我们之间。
"沈律,够了。"
"我太太现在不想跟你走。你再动手,我叫保安了。"
沈律的手悬在半空,缓缓收回。
他看了裴瑾一眼。
"裴瑾,你真以为她跟你领证就是你的了?"
"她跟我睡了三年,她的习惯、她的喜好、她半夜几点会口渴、她吵架之后会躲去哪儿,这些你全都不知道。"
"你娶的不过是一张纸。"
裴瑾的眉头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又怎样?"
"她现在是我的合法配偶。"
"她以前的所有事,你跟她一起过完。以后的所有事,我陪她重新来过。"
"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沈律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下一秒,他忽然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
文件和水杯哗啦啦散了一地。
裴瑾站在原地没动。
我站起来,把茶几上那本身份证收进口袋。
"沈律,你闹够了吗?"
"这间办公室有监控。你砸了多少,我回头会让秘书列清单。"
"裴瑾不跟你计较,我来跟你算。"
沈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睛里的那点笃定一点点崩塌。
"程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我没回答。
他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摔上的巨响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裴瑾弯腰把散落一地的文件捡起来。
我站在旁边看他收拾,忽然问。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演戏?"
裴瑾直起身,把手里的文件理整齐放回桌上。
"哪一句?"
"你说你不知道她有多好,所以不珍惜。"
"我知道,所以我争取。"
"这句是真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坐回办公桌后面重新拿起笔。
"茶几的损失我会让秘书列清单,他赔不赔是他自己的事。"
"如果你觉得累,楼下有一间咖啡厅,你可以去坐坐。"
"晚上六点,我们一起吃饭。"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二十七层下面的车水马龙。
沈律那辆黑色的跑车正从写字楼地下车库驶出来,汇入主路。
他大概以为我会站在窗口目送他离开。
但我只是拉上了窗帘。
楼下咖啡厅里,我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机屏幕亮起来。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
"沈哥回来了,脸色差到爆。"
"程意这次是真狠,连沈哥的面子都不给了。"
"裴瑾跟她到底怎么回事?以前不是一句话都不说的吗?"
林倩的消息单独弹出来。
"程意,你还好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好得很。"
林倩的回复隔了两分钟才到。
"对不起。"
"上午我应该帮你说话的。"
"我太窝囊了。"
我放下手机,没回。
咖啡凉了一半的时候,裴瑾的消息进来了。
"会议提前结束了。"
"我现在下楼找你。"
我抬头,看见电梯间那边的门打开,裴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走过来。
他在我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我面前那杯没怎么喝的美式。
"你不喜欢喝美式。"
"你以前在沈律的朋友圈底下评论过,说你只喝拿铁。"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
"一杯热拿铁。"
我愣了愣。
"你翻我朋友圈?"
裴瑾没否认。
"你以前发了很多东西。沈律大部分都没回复。但每一页我都看过。"
"所以我知道你几点起床、爱吃什么、怕什么、喜欢什么颜色。"
"这些本来应该他记住的东西,他没有记。我记住了。"
服务员把热拿铁端上来的时候,裴瑾把它推到我手边。
"程意,你跟我结婚,不一定非要喜欢我。"
"但你可以慢慢习惯我。"
我握着那杯温热的拿铁,低头喝了一口。
甜度正好。
不加糖,不加奶,是拿铁原味的厚度。
这是我在某条朋友圈里随口提过的喜好。
沈律从来不知道。
裴瑾隔着桌子安静地看我喝咖啡。
窗外天光渐渐变暗,城市亮起零星的灯火。
我放下杯子。